【第338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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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杕心裡那口氣，忽然就順了。
他咳了一聲，終於還是沒忍住，嘴角往上一撇。
到底還是自己女兒看上的人。
“賢婿說得是。”
這一句出來，屋裡幾個王府舊人臉色同時變了一下。
不是因為叫賢婿不合禮。
而是因為這句話一出口，位置就定了。
“你辦事，我放心。”
“洛陽不能等，那就不等。”
“進京。”
“即刻進京。”
這幾句落下去，整個人都像重新活了過來，甚至眼神裡還多了一點熟悉的、福王式的嘴硬神氣。
“來人。”
“更衣。”
“按遺詔禮製，換斬衰。”
王府內院的嬤嬤、內侍、女官這才敢真正動起來。
原本給今日婚禮備好的朝服、曳撒、金帶、喜服、紅綢，全數撤下。
換上來的，是最重的喪服。
斬衰，用最粗的麻布，不修邊，不飾紋，穿在身上，整個人立刻像被剝去了一層王府富貴氣。
朱迪杕被人簇擁著更衣的時候，心裡其實還在鬱悶。
昨夜還想著今日送女兒出閣，結果一夜之間，送嫁變成發喪，喜服變成麻衣，駙馬變成國喪中的儀賓，自己也從心裡罵罵咧咧的福王，變成了下一刻就要進京繼承大統的新君。
可人一旦動起來，就顧不上傷春悲秋。
臉上那點我不想當皇帝的神色，已經被既然真輪到我了，那總得為了孫子坐下去。
王府外頭，福藩三衛的統製、協統、營官已經一批批趕到。
更準確地說，是被請到。
段芝泉、王聘卿兩人動作極快，昨夜定武帝崩逝的喪詔還沒在洛陽城裡完全傳開，這兩人已經帶著自己最信得過的親兵和新軍骨乾，把福王三衛幾個最要緊的位置先卡住了。
這些年西北之戰打下來，林日、朱蕃音、彭景澄的威望，在軍中已經不是靠一道詔書撐著的了。
是一仗一仗打出來的。
尤其是定武帝還活著的時候，林日便已經在西北動過最狠的那一刀。
凡是中立搖擺、不忠誠、和晉商藕斷絲連的軍官，能清洗的都已經清洗，騰出的位置，則被段芝泉、王聘卿這批新軍總教習派、戰壕裡殺出來的少壯派一層層頂上去。
他們不是不知道，皇帝剛死，私自調兵是潑天的大罪。
但他們更知道另一件事：
若福王慢一步，京師就會有人替福王把登基的路先走完。
而他們這些人，這些年能有今天的官階、餉銀、軍功、前程，全是因為誰，軍中沒人不明白。
總教習、郡主、征西將軍。
這三個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的。
福王要繼承大統，他們自然要先站到福王這邊。
王府中門一開，幾名統製、協統依次入內。
有人原本還帶著是否應該請示兵部和都督府的打算，一抬頭，就看見了朱蕃音。
她也已經換上了斬衰。
嫁衣全脫了。
頭上的珠翠、釵環、喜帕、鳳冠，一樣都不剩。
隻一身粗麻喪服，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昨夜還沉在終於禮成、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甜夢裡，今晨醒來，卻已是先帝國喪、婚禮中止、皇位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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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先看福王，也沒有先看禮部來的官員。
第一個動作，是走到林日麵前。
沒有一點遲疑。
沒有一點顧忌。
在滿院子王府舊人、左右長史、典簿、禮部官、福藩軍官、新軍骨乾的目光裡，朱蕃音直接抱住了他。
不是昨夜那種藏著掖著、心裡偷偷高興的親近。
也不是從前還要拿一句老師遮掩的師生情分。
院子裡靜了一瞬。
幾個禮部的人下意識就要上前，嘴唇剛動。
這一下，朱蕃音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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