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毀家紓難、舍身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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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杕坐在上頭，起初還撐得住，聽到後麵，腦子已經開始發木。
什麼叫特別建設公債。
什麼叫分等認購。
什麼叫拆作若乾項，分期籌募。
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擅長政務的人。
少年時喜歡的是筆墨丹青，寫字臨帖，一坐半天不煩；
喜歡騎馬、射箭、蹴鞠，喜歡看好馬、好鷹、好犬，見著奇花異石、飛禽走獸，能立刻來了精神。
可你真叫他坐在這兒，聽什麼債券、擔保、分期、配套、認購、協力，就頭疼。
不是裝的。
是真聽不進去。
前半截，他還知道點頭。
後半截，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
下麵那幾位還在說。
說得一本正經，字字都像為國分憂。
可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朕不是已經當皇帝了嗎。
怎麼當了皇帝以後，反而比當福王時更聽不懂人話了。
他勉強又坐了一會兒，抬了抬手。
底下諸臣立刻收聲。
朱迪杕咳了一聲，儘量讓自己顯得還很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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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卿所議，朕都聽見了。”
“海軍新製，關乎國本，非可輕忽。”
“隻是此事牽連太廣，非一朝一夕可儘決。”
“且容朕……再細思之。”
下麵一片俯首。
“陛下聖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散朝之後，他幾乎是頭也不回地從前殿退了。
前殿是前殿。
禦座在此，百官在此，章奏在此，天下事都壓在此。
可後頭不一樣。
暖閣、寢殿、後寢，那是皇帝睡覺、歇氣、換衣裳、喝口熱茶的地方。
哪怕是首輔，也絕不準踏進後半步。
這就是規矩。
也是底線。
朱迪杕進去的時候，剛想吩咐人先拿盞熱茶來，一抬眼，人先愣住了。
正是林日和朱蕃音。
一點沒有外臣不入後寢的自覺。
一點也沒有這裡是皇帝睡覺的地方的敬畏。
朱迪杕站在門邊，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們兩個——”
朱蕃音抬頭，神色居然很自然。
“父皇回來了？”
林日也站了起來，行了一禮，神態倒還算端正，可立在這地方，本身就已經很不端正了。
“臣見過陛下。”
朱迪杕瞪著他，半晌沒說出第二句。
外臣隻能在前殿跪著奏事，這是規矩。
後寢、暖閣，是皇帝的私密處。
就連先帝在時，首輔來了，也得止步於屏風之外，絕不敢往後頭多踏一步。
結果這兩個人，一個是剛冊立的皇太女，一個是婚禮停在半路、名分尷尬得很的駙馬，居然大搖大擺坐在自己後頭暖閣裡頭。
這叫什麼事。
朱蕃音卻一點沒覺得有哪裡不對，反而很高興。
“父皇來得正好。”
“方才朝上那些人說的話，父皇是不是聽得頭大了？”
朱迪杕臉一黑。
“你還知道朕頭大？”
“知道啊。”
“所以兒臣替父皇想了個最省力的辦法。”
最省力。
朱迪杕一聽這四個字，心裡居然真輕鬆了一點。
省力好。
他現在最想聽的就是省力的辦法。
“什麼辦法？”
朱蕃音眨了眨眼，竟先沒說正事，反而笑吟吟看著他。
“父皇今日在殿上，倒真有天子氣象了。”
“尤其方才散朝時那一下，轉身入後寢，儀態極好。”
“皇伯父在時，常說父皇寫字極好，筆力沉著，行草尤妙，論書法，當世宗室中幾無人及。”
這話一出口，朱迪杕本來還在煩躁，一下子竟有點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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