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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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之水，濁浪排空。
張文立於船頭，看著兩岸不斷後退的景色，半月前高奴城外的那場會麵，此刻已成了定局。
白岩是個聰明人，或者說，是個被局勢逼得不得不聰明的“識時務者”。
為了保住白家在上郡的地位，他交出了所有的土地、牧場與山林，甚至主動解散了私兵部曲。
作為交換，張文給了他那個“產業區安保團”的空架子，允許白家子弟充任中層，算是給這個地頭蛇留了最後一點體麵。
至於利益，更簡單。
以後白家的收益，全用“原油”結算。
是自己建坊加工，還是轉手賣給官營交易站，悉聽尊便。
再給他一個分銷商的名頭，讓他去組建商隊，替產業區跑腿賣貨。
繩子拴上了，骨頭也扔了。
至於那位還守著邊軍大營的李必……
張文搖了搖頭。
豪族倒戈，糧草命脈全捏在上黨手裡，光靠邊境屯田那點產出，若是心有不軌到時候大軍連摻著麩皮的稀粥都喝不上，哪還有誰會為他賣命。
再說了，河套那邊現在都是樓煩王的附庸，這隻邊軍的必要性反倒沒那麼重要了。
這隻沒牙的老虎，已經不值得再費心思去搭理。
當下，所有的目光都該看向南邊了。
“嗚——！”
沉悶的號角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龍門渡口，到了。
這一路順流而下，身子隨著船身搖晃，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感，突然順著後頸爬了上來。
自北伐匈奴開始，他在一處停留的時間從未超過三個月。
雁門、雲中、善無、邯鄲、臨淄、高奴……
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
如今看著熟悉的渡口，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更怯”的錯覺。
踏板搭上河灘。
孟鐸、趙大山、王二疤幾人早已等候多時，見張文下船，齊齊上前行禮。
張文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心中微沉，但隨即又釋然。
卓熒早就說過，上黨隻能有一個頭。她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再像以前那樣，時刻站在台前。
“主公！可算回來了！”
王二疤的大嗓門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張粗糙的臉上滿是喜色，衝散了張文心頭的幾分失落。
“走！回平陽！酒肉都備好了！”
……
歸途的路上，氣氛熱烈。
這幾位從巨鹿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兄弟，難得聚得這般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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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晉一統，河北平定，上郡歸心。
如今的上黨軍，已對關中形成了半包圍之勢。
那是他們五年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局麵。
酒宴之上，向來沉穩如山的孟鐸，今日卻喝得最多。
他是關中人。
這五年，他守過壺口關，打過匈奴，平過河北，卻始終沒能離家這麼近過。
如今，隻要跨過這條黃河，便是故鄉。
幾壇烈酒下肚，這個鐵打的漢子，竟有些失態。
他端著酒碗，指著西邊的方向，又哭又笑，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家鄉的地名，念叨著當年沒能帶出來的老秦弟兄。
次日清晨，隊伍再次拔營。
宿醉醒來的孟鐸，看著王二疤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老臉一紅。
“看什麼看！” 孟鐸板著臉喝道。
“沒啥，就是沒想到我們悶大將軍也有想家想哭鼻子的時候。”
王二疤騎在馬上，嘿嘿直樂，“昨晚那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呢。”
孟鐸冷哼一聲，斜睨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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