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房玄齡吃得味同嚼蠟。
山珍海味入喉，卻像是吞下了一團團的棉花，堵得他心慌。
好不容易，一頓飯用完。
李佑用錦帕擦了擦嘴角。
“吃飽了？”
房玄齡連忙起身，躬身答道：“飽了，多謝殿下款待。”
“那行。”
李佑揮了揮手。
“來人。”
兩個侍女走了進來。
房玄齡精神一振，以為終於要談正事了。
“送房相回去歇著。”
李佑吩咐道。
“給他安排一間上好的客房，被褥用新的，再焚上安神香，讓他好好睡一覺。”
房玄齡的腦子“嗡”一下就炸了。
上好的客房？
新的被褥？
還他媽點安神香？
這是要把自己軟禁起來？
不！比軟禁更可怕！
自己要是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明天陛下他們還以為自己已經投敵了！
“殿下不可！萬萬不可啊！”
房玄齡“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冷汗把剛換上的新袍子後背都浸濕了。
“老臣……老臣與陛下一日不見，便寢食難安，求殿下開恩，讓老臣回地牢去吧！”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砰砰作響。
大殿裡，所有人都被他這番操作給搞蒙了。
放著好好的客房不住，非要回那又臟又臭的地牢？
這是什麼骨骼清奇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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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房相這是何意？”
“本王好心款待，你卻想回那陰濕之地？莫非是覺得本王的王宮，還不如地牢舒服？”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房玄齡快哭了。
他知道李佑是故意的，可他除了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別無他法。
“隻是……隻是老臣與陛下君臣情深，實在不忍陛下他一人在地牢受苦，老臣願與陛下一同分擔！”
他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李佑像是被他感動了。
“既然房相如此忠義，本王也不好強人所難。”
房玄齡心中一鬆，剛要謝恩。
李佑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身新衣服，就別換了。也算本王對忠臣的一點心意。”
房玄齡剛擡起一半的身子，又僵住了。
穿著這身乾淨的錦袍回地牢？
那跟直接告訴陛下“我叛變了”有什麼區別？
“殿下！”
房玄齡再次叩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求殿下將老臣那身臟衣服還給老臣吧！老臣穿不慣新衣，就喜歡舊的，穿著舒坦！”
為了回地牢，為了證明清白，他連臉都不要了。
陰月蓉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大唐宰相，此刻為了件臟衣服磕頭如搗蒜，心裡五味雜陳。
秦無霜更是看得心驚肉跳，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這個男人，殺人不用刀。
“罷了。”
李佑終於鬆了口，像是在看一場無趣的猴戲。
“既然房相有此癖好，本王也不強求。把他的舊衣服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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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房相，回地牢。”
房玄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接過侍女遞來的那件散發著酸臭味的舊官袍，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他狼狽不堪地退出了大殿。
陰月蓉看著兒子的側臉，欲言又止。
“佑兒，你這又是何苦。”
“母妃，對付這種人，就要誅心。”
李佑的聲音很平靜。
“讓他知道，在這裡，誰才是規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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