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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城，義軍駐地。
原古朝巡捕房的院子，被臨時征用成了指揮所。
李耀從城牆上下來後，被幾百號人簇擁著推進了院子。
沈驚鴻、劉莽、百事通、趙無痕、落雨、鄧不公——能站著的都來了，不能站著的也被抬來了。
鄧不公的腿裹成了粽子，躺在門板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草棍，笑嗬嗬地看著李耀。
“推大當家！”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對！推大當家！”
“雷神當大當家，咱們服！”
“二當家肯定是沈姑娘！”
“百爺當三當家！”
百事通的臉都綠了：“誰三當家？你才三當家，你全家三當家！”
院子裡哄堂大笑，連那些渾身纏著繃帶的傷兵都笑得齜牙咧嘴。
李耀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渾身血汙、缺胳膊斷腿、卻笑得跟過年一樣的漢子們，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但他沒有笑太久，笑容漸漸收斂，變成了一種認真。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不大，但院子裡幾百號人同時安靜下來，“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這稱呼，你們不覺得像土匪嗎？”
院子裡靜了一瞬。
百事通撓撓頭：“不都這麼叫嗎？義軍大當家，聽著挺威風啊。”
“威風？”李耀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咱們是起義軍，是跟洋人真刀真槍乾過仗的隊伍。不是山大王，不是綠林好漢，是——”他頓了一下，腦子裡閃過一個詞，那個在前世課本上見過無數次、此刻卻覺得無比滾燙的詞，“——正規軍。”
正規軍。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院子裡泛起層層漣漪。
劉莽的眼睛亮了。
他當了十幾年義軍大當家，帶著幾百號人東躲西藏，打了就跑，跑了再打，從來沒敢想過“正規軍”這三個字。
那太遙遠了，遠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見摸不著。
但今天，他們打下了租界，砸碎了教堂，把洋人從浦江城趕了出去。
正規軍——好像也沒那麼遠了。
“我提議，”李耀的聲音沉穩有力，“改製義軍為——浦江起義軍。”
“以後大家見麵，不叫大當家、二當家，叫‘同誌’。”
院子裡，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李耀解釋道：“同誌，誌同道合者！走在同一條路上，奔著同一個目標——把洋人趕出大夏，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挺直腰杆活著。誌同，道合，是為同誌。”
沉默。
然後，百事通第一個開口，嘴裡念叨著：“同誌……誌同道合者……同誌……”他咂摸了兩下，眼睛越來越亮，“好！這個稱呼好！同誌！聽著就正派！”
“那以後我喊你百同誌？”
趙無痕在旁邊冷不丁來了一句。
百事通的臉又綠了：“百同誌……百同誌……這他媽怎麼聽著像‘白同誌’？不行不行，你得叫全名，百事通同誌！”
趙無痕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院子裡又笑成了一片。
劉莽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李耀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當家手上全是繭子，拍在肩膀上生疼，但李耀沒有躲。
“李耀，”劉莽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老了，打不動了。這大當家的位置，我早就想交出去了。今天，正好。”
李耀看著他，認真地說：“劉叔，大當家沒有了。現在有軍長、副軍長、軍政委。你退不了。”
劉莽一愣：“軍政委？那是乾啥的？”
“管隊伍的。”李耀說，“誰合格誰加入，誰不合格誰滾蛋！起義軍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得有審查，得有紀律，得有規矩。這事兒，別人乾我不放心，你得來。”
劉莽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文化、不懂什麼叫軍政委，但看著李耀那雙眼睛，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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