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是個本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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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裡，趙氏端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手裡拈著一串佛珠，眼神有些飄遠。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她膝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貼身丫鬟春燕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
“夫人，周姨娘那邊……可要特別關照？”春燕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壓得很低。
趙氏回過神，目光從那串溫潤的佛珠上抬起，輕輕歎了口氣：“自然要關照。到底是老爺的血脈，也是林家的骨肉。”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去庫房，把那幾匹軟煙羅找出來，顏色要柔和些的，給周姨娘送去做幾身寬鬆衣裳。再讓廚房每日單獨給她備一份補湯，按孕婦的食譜來，既要滋補，又不可太過油膩。”
她撚動佛珠的動作略停，抬眼看向春燕：“吩咐下去，府裡上下不許嚼舌根，尤其是那些年輕不懂事的小丫鬟。若讓我聽到什麼‘老蚌懷珠’之類的混賬話，一律攆出去，絕不輕饒。”
春燕肅然應下：“是，奴婢明白，這就去辦。”
她頓了頓，見趙氏眉間似有倦色，低聲道，“夫人，您也別太操心了。周姨娘是個知道本分的，這些年從未越過規矩去。況且有您這樣安排，任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趙氏揮揮手讓她退下，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正在抽新芽的海棠，神情複雜。她與周姨娘相處二十餘年，從對方十六歲入府做丫鬟，到後來被收房，再到現在，也算是知根知底。
周姨娘性子要強，但從不爭搶，對她這個主母一直恭敬有加，兩人之間雖談不上多深的姐妹情，卻也有一份相處久了的情誼。
如今這般年紀有孕，說心裡沒有半分波瀾是假的——那是一種混合著詫異、些許疲憊，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歲月流逝帶來的淡淡悵惘。
但更多的，是多年主母生涯沉澱下來的責任與淡然。她與老爺夫妻三十載，早已過了爭風吃醋的年歲。如今所思所想，不過是家宅安寧，兒孫康健。周姨娘若能平安生產，無論是男是女，都是林家的福氣。她作為主母，理當周全照料。
正沉思間，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林老爺林文淵撩簾進來，見妻子獨坐窗邊，腳步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夫人。”他喚了一聲，聲音比平日溫和些。
趙氏起身相迎，林文淵快走兩步扶住她，兩人在榻上坐下。丫鬟早已識趣地退了出去，屋裡隻剩夫妻二人。沉默了片刻，林文淵才開口，語氣帶著試探：“周姨娘的事……夫人可怪我？”
趙氏抬眼看他，這位相伴三十載的丈夫，鬢角已染霜白，眼角也有了細紋，此刻神情中竟有一絲難得的局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經年累月的、近乎親情的包容。
“老爺說的哪裡話。”她溫聲道，語氣平和，“這是喜事，我怎會怪你。林家添丁進口，是祖宗庇佑。”
她頓了頓，轉而說起具體的安排，“隻是周姨娘年紀不小了，這一胎須得格外小心。我已吩咐廚房單獨給她備膳，也讓人去請劉大夫明日過府診脈。劉大夫是婦科聖手，有他把關，咱們都放心些。”
林文淵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感激：“夫人賢惠大度，事事想得周全，是我林文淵的福氣。”他歎了口氣，搖頭道，“也是我有些對不住你，我也沒想到，就那麼一次……竟然就有了？！這把年紀，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趙氏搖搖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老爺不必如此。這是天意，也是緣分。”她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言，轉而說起別的，“今日瑤兒回來，氣色倒是不錯。錢家那孩子，看著也穩重了許多。”
提到女兒女婿，林文淵鬆了口氣，神色舒展了些：“那就好。瑤兒這樁婚事，起初我還擔心，怕錢家那小子不務正業。如今看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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