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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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深陪她一同入宮。乾清宮西暖閣裡，皇帝剛批完一摞奏折，正在喝茶歇息。見二人進來，放下茶盞，神色溫和。
“賜座。”
林清晏謝恩坐下，心中有些忐忑。雖已不是第一次麵聖，但單獨召見，終究不同。
皇帝開門見山：“雲深應當跟你提過，朕想在京郊設慈幼局的事。”
林清晏斂衽：“是。臣婦聽雲深說了。”
“朕想聽聽你的想法。”皇帝靠向椅背，“若讓你參與籌劃，你打算如何著手？”
林清晏定了定神，將這幾日在心中盤桓的念頭細細道來：“回陛下，臣婦以為，慈幼局與尋常賑濟不同。賑災是救一時之急，慈幼局是救一世之命。這些孩子失了父母，本就命途多舛，若隻給口飯吃、給件衣穿，養到十四五歲便打發出去，與當年那些收容孤兒的善堂何異？出了慈幼局，他們無家無業，或淪為乞丐，或鋃鐺入獄，仍是朝廷的負擔。”
皇帝微微點頭：“說下去。”
“所以臣婦想，慈幼局不僅要養他們，更要教他們。”林清晏的聲音漸漸平穩，“教他們一技之長，讓他們有安身立命的根本。可以學木工的，；學刺繡的，也可學門手藝，日後開間小店，也能自食其力。”
她頓了頓：“臣婦在書院教女子識字，深有體會。許多女孩兒不是不聰慧，是從沒人教過她們。若有人肯教，她們學得不比男子差。”
皇帝靜靜地聽著，半晌沒有說話。
窗外的蟬鳴一聲疊一聲。顧雲深垂眸坐在一旁，袖中的手微微攥緊。
“你說的這些，”皇帝終於開口，“都是極好的。”
林清晏抬眼，卻見皇帝唇邊那抹笑意淡了下去。
“但這是最淺顯的東西。”
林清晏一怔。
“淺顯？”她喃喃重複。
“淺顯。”皇帝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深沉，“天下官學、民學、私塾、書院，何其多？究其種類，無外乎文武兩樣。偏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偏偏文者眾多。”
林清晏心中微動，靜靜聆聽。
“朕不是說文不好。”皇帝收回目光，“以文治國，以儒立本，這是祖宗家法，是朝廷根基。但一個國家要長久穩固地發展下去，隻有文武兩樣，是不夠的。”
他看向林清晏：“趙明遠的事情，你也算有參與，給你提了什麼醒？”
林清晏心頭一震。
趙明遠——研製出火槍，更是鑽研出不少有用的東西。
“臣婦以為……”她斟酌著，“趙大人之事，讓臣婦看到，趙大人是專才之人……”
“你說對了一半。”皇帝沉聲道，“另一半是——天下之大，像趙明遠這樣在一物上有專攻的人，少之又少。為什麼少？”
林清晏怔住了。
“不是因為沒有這樣的人。”皇帝的聲音低沉，“是沒有人從小教他們，沒有人發現他們，沒有人給他們機會。工匠的兒子還是工匠，農人的兒子還是農人。偶有天縱奇才者，如趙明遠，也是耗儘半生，磕磕絆絆，才能走到朕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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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而更多的人，一輩子都沒有這個機會。”
暖閣裡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林清晏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有什麼念頭正在心底湧起，卻還隔著薄薄一層紙。
“陛下想要……”她的聲音有些發乾，“從小培養那些有專才之人？”
皇帝終於笑了。
那是真正欣慰的笑。
“沒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想學武的，朕讓他拚了命用心去學。學成了，直接送進軍營曆練，不必從伍長熬起，不必在權貴子弟跟前點頭哈腰。”
“想研究器物的，朕撥地方，撥物資，讓他專心研究。織機能提花，朕賞他；水車能省力，朕升他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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