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用事實打那些人的臉，讓那些人無地自容！”她說。
“我更怕的是——十年後，二十年後，那些孩子長大了，我去周婆婆的院子裡，她還在那兒。她的頭發更白了，背更駝了，院子裡還是那七八個孩子，地上還是那個寫‘人’字的幼童。”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
“她問我：夫人，你說官家要辦的慈幼局，什麼時候能來？”
顧雲深沒有說話。
“我答不上來。”林清晏道，“所以我不能退。”
馬車在靖王府門口停下。
林清晏下車時，腳步已穩。
她徑直往書房走去，這一次沒有猶豫。
念春小心翼翼跟在後麵，不敢問，也不敢勸。
書案上，昨夜鋪開的紙還在原處。
林清晏研墨，提筆，懸腕。
筆尖落下第一字：
“慈幼局”
第一步，那麼就打破所有人的認知！
窗外日光正好。
她沒有去看，也沒有停筆。
數日後，京郊外，掛起一塊新匾。
沒有禦筆，沒有欽賜，沒有官衙匾額常見的朱紅大印。
隻是一塊尋常的木頭，漆得油亮，在八月的日頭下，泛著沉沉的光。
林清晏站在匾下，仰頭看了很久。
念春忍不住問：“世子妃，要不要去請位大人來揭匾？”
林清晏搖了搖頭。
“不用。”她說。
她親手揭下覆在匾上的紅綢，轉身推開了那扇半舊的院門。這是另外購置的一處，想想還是需要一處大的地方，她的那些房產都有些小了！
院裡雜草叢生，屋舍蒙塵。她帶著念春和書院幾個大些的學生，拔了半日的草。顧雲深休沐，帶人修葺漏雨的屋頂。
王妃命人送來二十床棉被、十石米糧，沒有親自來，也沒有留話。似乎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為什麼要做這一份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沒幾日，周婆婆帶著她院裡那七個孩子，拎著一籃子雞蛋，顫巍巍地站在門口。
“老婆子沒別的本事。”她把籃子往林清晏手裡塞，“這些孩子交給夫人，老婆子放心。”
那個在地上寫“人”字的孩子，如今有了名字。
周婆婆說，他父母都沒了，沒人知道他姓什麼。林清晏想了很久，在戶籍冊上寫下：
“周生。”
生在周婆婆的院子裡，長在慈幼局。
這是他的名字。
消息傳到朝中，有人當笑話講。
“世子妃親自拔草？當真？”
“當真。有人路過城東，親眼瞧見的。”
“嘖嘖，堂堂王府世子妃，倒像個田舍婦。”
“那有什麼辦法？戶部不給銀子，工部不給工匠，她不自己拔草，難道讓草自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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