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世子妃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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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朝會。
林清晏本不必列席。但天不亮便有內侍來傳，說陛下口諭，宣靖王府世子妃隨朝聽宣。
顧雲深替她更衣，係好腰帶時，低聲道：“今日朝上，怕是要議慈幼局的事。”
林清晏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心跳得比平日快些，但手穩穩的，沒有抖。
奉天殿，丹陛巍峨。
林清晏立於百官之末，隔著重重朝服與笏板，遙遙望見禦座上的皇帝。他今日神色如常，不辨喜怒。
果然，朝議至半，皇帝提起災後諸務，話鋒一轉：
“京郊災民安置已畢，唯孤兒無依者眾。朕意，設一慈幼局，專收十五歲以下父母俱亡、親族不納之幼童。此事——由靖王府世子妃林氏總辦。”
殿中靜了一瞬。
隨即，像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層層蕩開。
戶部周侍郎出列，奏道：“陛下仁心，臣等感佩。隻是慈幼局既為官辦，戶部當撥銀、工部當營繕、吏部當定品秩——敢問陛下，此局規製如何？歲支幾何？官員幾員？隸屬何司？”
皇帝淡淡道：“暫無規製。銀錢，自行籌措；屋舍，自行覓置；人員，自行延請。既是朝廷差遣，便許她以官家之名行事。其餘諸事，戶部工部不必過問。”
殿中又是一靜。
這一靜，與方才不同。
林清晏聽出來了。那不是肅然，那是……憋著笑。
果然。
周侍郎退回班列，與左右對視一眼，嘴角微微牽動，沒有再說一個字。
又一位禦史出列，拱手道：“陛下聖明。世子妃賢德，久為京中稱頌。臣聽聞世子妃曾辦女學，廣收貧女，甚有章法。今以辦女學之法辦慈幼局，想必事半功倍。”
他說得恭敬，可“女學”二字出口，殿中隱隱有嗤笑之聲。
林清晏沒有抬頭。她看不見那些人的臉，但她聽得見那些笑聲。
不是開懷的笑，是哂笑，是揶揄，是“女子果然隻能做這些事”的了然。
有人低聲道：“世子妃會辦學，會賑災，如今又要辦慈幼局了——可真是大忙人。”
另一人接道：“忙些好，忙些便沒工夫插手不該插手的事了。”
聲音很輕，是竊竊私語。可在空曠的大殿裡，這樣的私語藏不住。
顧雲深站在武官班列前列，攥緊了笏板。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皇帝仿佛沒有聽見那些私語。他看向林清晏的方向，聲音平淡：
“林氏，你可有話要說？”
滿殿的目光，終於名正言順地落在她身上。
林清晏緩緩跪下，叩首。
“臣婦領旨。”
她沒有多說一個字。
沒有辯白，沒有申述，沒有訴說連日籌謀的艱難，沒有提及周婆婆院裡那些無名無姓的孩子。
她隻是跪著，將額頭貼在冰涼的金磚上，把這四個字穩穩地送出去。
皇帝看了她片刻，微微點頭。
“退朝。”
禦駕先離。百官魚貫而出。
林清晏起身時，腿有些軟。顧雲深已穿過人群走到她身邊，扶住她的手臂。
沒有人上前道賀。平日與靖王府交好的官員，也隻是遠遠點個頭，便匆匆離去。
那目光裡的意思，林清晏讀懂了：
一個空頭的名分罷了。沒有銀子，沒有人手，沒有章程——這樣的慈幼局，能辦成什麼樣子？
不過是給世子妃找些事做，免得她整日拋頭露麵、插手政務。陛下這招，倒是高明。
既全了仁君的名聲，又堵了靖王府的嘴。
林清晏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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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奉天殿巍峨的重簷，然後在顧雲深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下漢白玉台階。
出了午門，念春早已在馬車邊候著，急得直跺腳。見二人出來，忙迎上去，想問又不敢問。
林清晏上了馬車，靠著車壁，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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