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我靜養三年了，再養下去，隻怕連刀都提不動了。”
他沒有等兒子回答，目光越過他，落在林清晏身上。
“清晏。”他喚她名字，語氣比方才溫和幾分，“慈幼局的章程，寫得如何了？”
林清晏一怔，沒想到公爹病榻之上，問的第一件事竟是這個。
“回父王，已寫了七稿。”她如實道，“尚有幾處關節未定。”
靖王點點頭，沒有追問是哪幾處關節，隻說：“凡事開頭難。當年雲深他祖父在朝中力主開海禁，前後十八年，奏對不知凡幾。聖意回轉那日，他跪在乾清宮外接旨，起身時，鬢發已然全白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可若沒有那十八年，如今沿海數省百姓，仍在刀口上討生活。”
林清晏心中一震。
她從未聽公爹說起過這些往事。先靖王力主開海禁的故事，她隻在史書上讀過幾行冷冰冰的記載，不知背後是這樣沉甸甸的分量。
“此事你隻管放手去做。”靖王道，“陛下既點了你的名，便是信得過你。朝中若有人閒話，不必理會。靖王府立朝百年，還不至於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
他說得平淡，林清晏卻覺得眼眶微熱。
她恭聲應道：“是。兒媳謹記。”
靖王又問了顧雲舒的親事，問了王妃這幾日操勞可曾歇好，問了王府中秋宴的籌備。瑣瑣碎碎，與尋常人家的老父並無兩樣。
王妃一一答了，語氣溫柔而平靜，仿佛丈夫隻是偶感風寒，歇幾日便能痊愈。
可林清晏看見，王妃握著他的手，始終不曾放開。
傍晚時分，太醫來複診，說王爺暫無大礙，隻是仍需靜養，不宜挪動。
顧雲深在榻前守到入夜，靖王催他回去歇息，他仍不肯走。
靖王沒有再勸。他看了兒子良久，忽然開口：
“雲深。”
“兒子在。”
“往後王府的事，你要多替你母親分勞。”靖王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雲舒的婚事定了，我便無甚牽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清晏身上，又移回顧雲深臉上。
“清晏要辦的那慈幼局，你多幫襯她。”
顧雲深垂首：“兒子知道。”
靖王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顧雲深仍守在榻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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