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靖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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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晏從未聽他提起這段往事。
“他本可以交出兵權，回京請罪。祖父也寫信讓他回來。”顧雲深頓了頓，“他沒有。”
“他沒有回來。”他重複道，“次年春，北戎犯邊，他率三千騎兵突襲敵後，斬首七千級，一戰定邊關十年太平。捷報入京那日，陛下親自到靖王府向祖父賠罪。”
林清晏靜靜地聽著。
“後來我問父王，當年為何不回。”顧雲深道，“他說，靖王府可以沒有爵位，邊關不能沒有守將。”
他的聲音低下去：“父親像我這般年紀時，已經在死人堆裡爬過三回了。”
他沒有說的是：父親二十二歲便能守住一座城，而他自己，也早早的用一身命換了安穩。
這話他沒有說出口，林清晏卻似聽見了。
“你父親那輩人，把太難的事都做完了。”她輕聲道，“到你這裡，不必再那樣難了。”
顧雲深轉過頭，看著她。
夜色中他的麵容有些模糊，隻有那雙眼睛仍清晰——那裡麵有疲憊，有憂慮，還有一些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茫然的東西。
“清晏，”他道，“我怕。”
“怕什麼？”她輕聲問。
顧雲深沉默了很久。
“怕我沒了父親！”他道，“怕我擔不起靖王府這三個字。怕有朝一日父王不在了，我護不住母親，護不住雲舒，護不住……”
他沒有說下去。
林清晏卻聽懂了。
她想起他時常在窗前獨坐的背影。原來這些年，他從未放下這份恐懼。隻是他藏得太深，深到她幾乎以為他從不知畏懼。
“雲深，不會的，父王會好好的，我們家也會好好的！
她握緊他的手：“這些事，父王都看在眼裡。我也看在眼裡。”
顧雲深沒有說話，眼眶卻漸漸紅了。
他偏過頭，像是要掩飾什麼。林清晏沒有戳破，隻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些。
馬車在靖王府門口停下。
念春掀起車簾，正要說話，忽然察覺氣氛不對，又悄悄退到一邊。
顧雲深沒有動。
林清晏也沒有催他。
良久，他低聲道：“清晏，我……”
他沒有說下去。
林清晏也沒有追問。她隻是靜靜地望著他，等他自己把話說完。
可他沒有再說。
他隻是將她的手握緊了些，緊到指節泛白。
那比任何言語都更明白。
這一夜，林清晏睡得很不安穩。
林清晏醒來時，窗外仍是沉沉夜色，顧雲深不知何時已起身，隻餘枕邊淺淺的凹痕。
她披衣出去，見書房亮著燈。
顧雲深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卷舊冊。燈燭將他的側影映在牆上，輪廓沉靜，眉宇間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林清晏沒有驚動他，隻在門邊靜靜看著。
她會慢慢告訴他：你做得很好。你比你自己以為的更好。
不是一夜之間，不是三言兩語。
她會用餘下的所有日子，慢慢說給他聽。
翌日清晨，顧雲深照常上朝。
林清晏送他到門口。秋日晨光清朗，將他的朝服映成沉靜的緋色。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她一眼。
“今日還寫章程？”他問。
“嗯。”林清晏道，“戶籍那一條，我想再改改。”
顧雲深點點頭，沒有多說，策馬往宮門方向去了。
林清晏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街儘頭，才轉身回府。
她沒有回書房，而是徑直去了王妃院裡。
王妃正在用早膳，見她來，放下碗筷：“雲深上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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