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便是信你。”
她握住林清晏的手：“我等他這句話，從他三歲那年起，到今日，整整二十七年了。”
林清晏怔住了。
“他三歲開蒙，第一次寫字，寫的是‘靖’字。”王妃道，“那字筆畫多，他寫不好，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半夜也不肯睡。我勸他，明日再寫。他說，父親說靖王府的人，不能有半途而廢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那時他才三歲。”
林清晏望著婆母蒼白的鬢角，忽然明白她這些年為何從不追問兒子心事。
不是不關心，是不敢問。
怕一問，他便要把那些年獨自扛著的東西都倒出來。怕他倒出來了，自己接不住。怕他知道母親也在為他心疼，他便更要強撐著，不肯讓她擔心。
二十七年。
她等了二十七年，等兒子對另一個人說出那個“怕”字。
林清晏反握住王妃的手，聲音有些發抖：“母妃，我會……”
“你什麼都不必向我保證。”王妃打斷她，聲音已經恢複平靜，“你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母親。你不需要替他扛那些舊事，隻需要陪他走後麵的路。”
她頓了頓，目光溫柔而通透。
“這比什麼都強。”
林清晏沒有說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從王妃院裡出來時，已近午時。
秋陽溫煦，照在廊下的海棠樹上，將半黃半綠的葉片染成淺金。林清晏站在樹下，望著枝頭殘存的花瓣——那是今春最後一茬花，開得遲，謝得也遲。
她想起那年新婚，顧雲深頭一回帶她逛王府園子。她問這海棠有多少年了，他說不知道，隻記得小時候常在樹下練劍。
“練得好嗎？”她問。
他想了想：“不好。父王說我下盤不穩，劍尖總往下垂。”
“後來呢？”
“後來每日卯時起來紮馬步，紮了三年，便穩了。”
她那時不懂，為何要紮三年。如今她懂了。
不是因為他下盤不穩。
是因為靖王說“不穩”，他便要讓自己穩到誰也挑不出毛病。
林清晏輕輕歎了口氣，收回目光，往書房走去。
章程還有第七稿要改。
傍晚時分，顧雲深從宮裡回來。
他先去正院向王妃請安，又去值房探視靖王——太醫說王爺病情平穩，再過三五日便可回府休養。他聽完，沉默片刻，才說了句“辛苦太醫”。
從值房出來，他沒有立刻回正院，而是往東邊的海棠園走去。
林清晏正站在樹下，手裡捏著一片落葉，不知在想什麼。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
“回來了？”
“嗯。”顧雲深走到她身邊，“站在這兒做什麼？”
“看葉子。”林清晏將那片落葉遞給他，“今早還是綠的，這會兒便黃了。”
顧雲深接過葉子，沒有看，隻是握在掌中。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清晏，今日父王與我說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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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晏看著他。
“他說，當年他與我母親成親時，也怕。”顧雲深聲音很輕，“怕自己戰死沙場，怕她年紀輕輕守寡，怕給不了她安穩的日子。”
林清晏沒有打斷他。
“可母親說，不怕。”他頓了頓，“她說，若真有那一日，她便把王府撐起來，等兒子長大。”
顧雲深抬起頭，望著天邊漸沉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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