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顧雲舒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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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從宮中回府休養，已是八月初九。
太醫說王爺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往後隻需仔細將養，莫再操勞。王府上下懸了七日的心，總算放下一半。
另一半，懸在了顧雲舒的親事上。
這日清晨，王妃用過早膳，將林清晏喚到正院。
“晏兒，”王妃開門見山，“雲舒九月及笄，這親事該議起來了。”
林清晏心中了然。這些日子王府內外風波不斷，王妃一直壓著此事不提，如今靖王病情穩定，自然要提上日程。
“母妃心中可有人選？”她問。
王妃輕輕歎了口氣。
這便是難處了——沒有人選。
顧雲舒是靖王府嫡女，論門第，京城能與王府匹敵者不過七八家；論品貌，雲舒雖不是傾國傾城，卻也生得眉目清朗、性情爽利。按理說，求親之人該踏破門檻才是。
可靖王妃為女兒相看了兩年，竟沒有一個能定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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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府那位長子，”王妃慢慢道，“去年倒是有意，可那孩子今年春上定了親。”
林清晏記得此事。那位英國公世子人品才學皆是上乘，雲舒相看那日，她在旁陪著，見妹妹垂著眼簾、臉頰微紅，分明是有些心動的。
後來人家定了旁人，雲舒隻笑著說“沒緣分”，轉頭便去書院幫著她賑災，忙得腳不沾地。
那幾日她格外賣力，林清晏都看在眼裡。
“丞相府的二公子呢？”林清晏問。
王妃搖頭：“那孩子學問是好，可性子太悶。雲舒與他坐在一處，半日說不出一句話。我在旁邊瞧著，她連茶都喝了兩盞，他還在想第一句該說什麼。”
林清晏想笑，又忍住了。
“還有幾家，要麼門第不配，要麼人品有瑕。”王妃頓了頓，“有個翰林家的，文章寫得極好，可一開口便掉書袋。雲舒問他平日愛吃什麼，他從《禮記》講到《周禮》，講了小半個時辰飲食之道。雲舒回來同我說，母親，往後咱們家宴客，千萬別請他來布菜。”
林清晏這回沒忍住，笑了出來。
王妃也笑了，笑著笑著，又歎了口氣。
“我也不求他如何出眾，隻求人品端正、性情溫和，能與雲舒合得來。”她道，“可挑來挑去，竟挑不出一個。”
林清晏沉吟片刻。
“母妃，”她道，“兒媳鬥膽說一句——咱們是不是把‘門第’這一條，放得太重了？”
王妃抬眼看她。
“雲舒是王府嫡女，低嫁自然不成。”林清晏道，“可若隻盯著那幾家公侯府邸，可選之人便太少了。且那些府邸的子弟，從小被捧著長大，未必懂得敬重妻子、體貼家計。”
她頓了頓：“反倒是有些書香清貴之家，門第雖不及王府顯赫，卻也世代簪纓，子弟知書達理。這樣的親家，往後往來也省心。”
王妃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你說的是。”她道，“是我鑽了牛角尖。既如此，”她道，“你幫我想想，京城這些清貴之家裡，可有合適的後生？”
林清晏回到自己院中時，已是巳時。
她讓念春取了京中世族譜牒來，一頁頁翻看。這譜牒是她嫁入王府時帶來的陪嫁之物，原是母親趙氏給她備著，以便日後交際應酬時心中有數。
她那時還想著，自己大約用不上。王府的交際自有王妃操持，她隻需跟著行禮如儀便是。
沒想到有一日，會用在小姑子的親事上。
念春在旁磨墨，探頭看了幾眼，忍不住道：“世子妃，您這是要把京城適齡公子都篩一遍？”
“差不多。”林清晏筆下不停，將各家兒郎的年紀、排行、父祖官職、母族出身一一摘出。
“這得篩到什麼時候……”
“今日篩不完，明日繼續。”林清晏道，“雲舒的親事，總得在她及笄前有個眉目。”
念春想了想，小聲道：“其實……奴婢覺得，雲舒小姐未必想嫁人。”
林清晏筆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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