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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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沒有遞帕子。
她隻是將佛珠撚得更慢了些。
又過了一個時辰。
周姨娘的力氣幾乎耗儘，產門仍隻開了七指。王穩婆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對趙氏道：“太太，姨娘年歲在此，產程太長，怕是……”
她沒有說完，趙氏已經明白了。
“用參。”她道。
秋月忙取來備好的參片，周姨娘含在口中，苦澀的汁液在舌底漫開，她卻嘗不出任何滋味。
太疼了。
疼得她幾乎忘記自己是誰，忘記這裡是林府，忘記床邊的太太、門外的老爺、遠嫁的女兒。
她隻記得那年，清瑤出生時也是這樣疼。那時她想過，若能活下去，往後一定對女兒好。
後來她果然對清瑤很好。可她自己呢？
周姨娘閉上眼睛。
又一陣劇痛襲來，她咬緊牙關，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王穩婆喜道：“生了生了！是位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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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裡頓時忙碌起來。剪臍帶的剪臍帶，清洗的清洗，包繈褓的包繈褓。周姨娘虛弱地睜著眼，視線模糊，隻看見穩婆手中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
是個兒子。
她有了兒子。
可她沒有力氣笑了。
趙氏接過嬰兒，輕輕放在周姨娘枕邊。
“看看你兒子。”她道。
周姨娘側過頭，看著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
孩子已經不哭了，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努動，像在夢裡吃奶。
周姨娘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那麼軟，那麼暖。
她忽然想起那年，清瑤剛出生時也是這樣小，也是這樣軟。她抱著女兒說：不怕，娘會把你養大。
她真的把女兒養大了。
養成了如今那個端莊賢淑的錢家少夫人，有了自己的夫君，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穩穩當當的人生。
她可以了。
周姨娘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東廂房外，天色已經微明。
林文淵在廊下站了一夜，聽見啼哭聲時，他幾乎是衝到了門口。
穩婆出來報喜：“恭喜老爺，是位小少爺！母子平安！”
林文淵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他想起那年清瑤出生，他正在江寧府衙署理公務，是次日才得知消息。他趕回老宅，周姨娘抱著孩子，怯生生地跪在門口迎他。
他說：“起吧。”
就這兩個字。
後來他攜她們母女入京，住進林府。周姨娘人還是那個人，見了他時而低頭，時而嬌笑，便也由著她。
二十年了。
他竟不知她一個人熬過多少那樣的日子。
“老爺？”穩婆小心翼翼喚他。
林文淵回過神，擺了擺手：“賞。都有賞。”
他轉身往書房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太太呢？”
“太太在裡頭陪著姨娘。”
林文淵沉默片刻。
“讓她……多陪一會兒。”他道。
東廂房裡，趙氏仍坐在床邊。
周姨娘已經睡著了，睡容安詳，眉頭舒展，唇角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枕邊的嬰兒也睡著了，兩隻小手握成拳頭，舉在腦袋兩側，像一隻蜷縮的貓崽。
趙氏看著這母子倆，神情複雜。
她想起那年自己生清珩時，也是這樣精疲力竭，睡了一整天。醒來時，婆婆坐在床邊，丈夫在外間會客，繈褓裡的嬰兒正哇哇大哭。
婆婆說：“醒了？孩子餓了，奶娘在廂房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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