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空見的聲音很輕，“輕則記憶混亂，重則形同癡兒。”
知念愣住了。
變成癡兒？
知念的心裡，有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
“羅漢殿在哪兒？”
空見愣住了。
“知念……”
“我問你羅漢殿在哪兒。”知念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語氣卻不容置疑，“快說，不然我怕我一會後悔了！”
空見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得不染塵埃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姑娘……
明明是個妖。
可她對空塵……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穿過藏經閣，往後山走，最高的那座殿宇便是。”
知念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知念！”空見叫住她。
知念頭也沒回。
“貓命大。”她說，“死不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幾個老僧站在禪房裡，麵麵相覷。
過了很久，空見輕輕歎了口氣。
“阿彌陀佛……”
知念穿過藏經閣，沿著後山的石階往上走。
越往上走，空氣越冷，草木越稀。
石階的儘頭，立著一座殿宇。
青灰色的磚牆，朱紅色的門窗，飛簷翹角，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鎏金大字——
羅漢殿。
知念站在殿門外，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那一瞬間，她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金光。
鋪天蓋地的金光。
從四麵八方湧來，從頭頂壓下，從腳下升起，從每一個方向擠壓著她。
殿內供奉著五百羅漢金身，每一尊都有一人多高，或坐或立，或怒目或慈眉，姿態各異。
陽光從高處的窗欞間漏進來，落在那些金身上，折射出無數道刺目的金光。
那些光像針，像刺，像無數把細細的刀，紮進她的皮膚，紮進她的骨頭，紮進她的魂魄。
疼。
好疼。
知念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往裡走。
每走一步，那金光就更盛一分，那疼痛就更深一層。
她的皮膚開始發燙，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她的眼睛開始發花，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蚊蟲在叫。
可她沒停。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殿中央那尊最大的羅漢金身。
那尊羅漢盤膝而坐，雙目微闔，麵容慈悲。
他麵前的香案上，擺著筆墨紙硯。
知念走到香案前，扶著桌沿，大口喘氣。
她的臉已經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毫無血色。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可她沒倒下。
她咬著牙，伸手拿起桌上的筆。
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指甲劃破心口。
血湧出來。
鮮紅的，帶著淡淡的金光。
她蘸著自己的心頭血，開始在紙上繪製符文。
第一筆落下，她的身子晃了晃。
第二筆落下，眼前一陣發黑。
第三筆落下，耳朵裡嗡嗡作響。
第四筆，第五筆，第六筆——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
可她的手沒停。
一筆一筆，一劃一劃。
那些符文在她筆下成形，扭曲的，複雜的，帶著古老的力量。
殿內的金光越來越盛，像是被什麼激怒了一樣，瘋狂地湧向她。
她的皮膚開始皸裂，滲出細細的血珠。
她的嘴唇咬破了，血順著下巴滴下來，落在紙上，和那些符文混在一起。
可她還是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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