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索 · 另
張大郎的娘子溫順的給季逢辰和宋梨奉茶。又是張家墨店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黃山毛峰。
鋒顯毫露、色為象牙、魚葉金黃。熱水甫入,清香高長、湯色清澈、滋味鮮濃。
白毫披身,芽尖鋒芒。像她。
葉底嫩黃,肥壯成朵,似花漸綻。她喜歡。
張大郎見她愰神,不解道:“可是這茶有何不妥?”
宋梨搖搖頭,問起正事:“我信中所列物什可都備好了?”
“一個不少,全備好了。”張大郎叫自家娘子取單子來,“阿梨,生漆、玉屑、桐子油、石榴皮、梣木皮這些從歙縣運去汴京是沒問題,但犀角、藤黃、冰片、鹿角膠這些不是在汴京城裡能買著成色最好的麼?”
宋梨將單子所備之物一一看過,確認沒有遺漏才說:“我不放心。”
張大郎:在汴京城買東西還不放心?
他猶豫問道:“是,城裡不太平?還是你擔心有人從中作梗?”
宋梨不與他說真話,隻道:“咱們要在比墨大賽一舉奪魁,就要確保所用之物萬無一失。”
張大郎放下高懸的心,“是是,小心些準沒錯。”他又問:“鬆煙你是直接取店裡存煙的用還是現采?”
“徐茼會送來。”宋梨如是說。
張大郎明白了,鬆煙是重中之重,她慣常小心謹慎,定是連店中之人也不全然信任。“那你何時啟程回京?”
“後日一早,我回到汴京後還得留兩日略作籌備。”
送人出門時,張大郎端端正正行禮,喚了一聲“季大人”,又衝宋梨作揖道:“我爹和弟弟就勞煩你了,阿梨。”
兩人大大方方的受了才向外走,頗有種狼狽為奸的坦蕩。
回春休院的路上,季逢辰在第三次回頭之後,終於問出口:“他們是趙家的護衛?就這樣一直跟著你?你去哪兒他們去哪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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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辰放心了。
宋梨沉吟道:“季逢辰,若是我在為雲起報仇之事上,略作退步,你說他會不會怨我?”
季逢辰冷嘲:“既不打算帶上我,又來向我討心安?”
宋梨也不惱,強行挽尊:“我也就隨口一問。”
“宋梨,執念是你的。不管怎麼做,隻要你高興了,小弟就會高興。”季逢辰假意歎氣:“反正我這無用的親哥隻能靠邊站。”
宋梨愉悅的笑起來,“也不算全然無用,季逢辰,你終於可以給雲起寫墓誌銘了。”
“好。”季逢辰沒忍住,也笑起來。
次日,宋梨與季逢辰穩坐堂上,安老爺由管家攙著進來。他早被這位知縣大人層出不窮的手段折磨得沒了脾氣,此時低眉順眼跪在堂下。
知縣大人肅聲道:“大膽商戶,店內欺詐客人。鋪子屯糧漲價。手下夥計借逼債強奪他人良田。如此貪財逐利,你可知罪?”
安老爺匐在地上,大喊:“大人,冤枉啊!”
季逢辰在一聲聲冤枉中,憶起當年,知縣滿是鄙夷的說是小弟貪財逐利才自食惡果。他和宋梨跪在堂下,看知縣和安老爺禮尚往來又沆瀣一氣的相視而笑。
風水輪流轉不過如此。
如今的知縣大人等安老爺被嚇得差不多了,才示意宋梨說話。
“安老爺,知縣大人聽聞,你願起高樓,建書閣,以供歙縣學子有書可閱,有文可學。若你踐行此舉,知縣大人便允你將功贖罪。”
安老爺猶如垂暮困獸嘶吼道:“宋梨!你欺人太甚!”
“我說過,我即便死,也斷不會讓你踩在安家祠堂上作威作福!你這毒婦!毒婦!”
他眼中恨意滔天,怒火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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