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6月3日，深夜。
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地下，教廷機密會議室。
燭火搖曳。
巨大石砌穹頂與肅穆的宗教壁畫，在明滅的火光裡忽隱忽現。
長桌鋪著深紅色天鵝絨桌布，銀質燭台裡的白蠟靜靜燃燒，偶爾爆出一聲劈啪輕響，是這間密室裡唯一的背景音。
長桌主位，坐著身著猩紅色樞機主教長袍的老人。
他年約六旬，麵容清臒，額頭寬闊，眼窩深陷，鷹鉤鼻下的薄唇緊抿，法令紋如刀刻斧鑿。
他是克萊門斯·馮·魏森施泰因，羅馬教廷駐德意誌地區最高代表，南德天主教勢力的實際掌控者，梵蒂岡素有“鐵腕樞機”之稱的狠角色。
此刻，這位鐵腕樞機的手指，正死死按在密報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密室兩側，坐著八個人。
左側四人，是南德四大教區的主教，身著紫色主教袍，神色凝重，眼底翻湧著憤怒與不安。
右側四人，是耶穌會資深會士，負責教廷在德意誌的“特殊事務”，黑色修士袍襯得他們麵容沉靜，眼底卻藏著淬毒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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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沉悶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鉛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砰！”
克萊門斯樞機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麵上！
力量之大，震得銀燭台劇烈晃動，燭火瘋狂搖曳，整間密室的光影都跟著扭曲起來！
“異端！這個瀆神的、僭越王位的異端！”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像冰冷的鐵錐，狠狠釘進密室的每一寸空氣裡，裹著壓抑到極緻的暴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他抓起最上麵那份密報，狠狠摔在長桌中央！
紙張散開，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內容，在燭火下暴露無遺：
“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於五月二十五日簽署《王國財稅統一法案》：自即日起，廢除教會於巴伐利亞境內一切傳統特權，包括但不限於：什一稅徵收權、宗教獻金豁免權、聖職者世俗產業免稅權……王國境內所有稅賦，統一由王國財政部徵收、管理、支配……”
“五月二十八日，簽署《王室與教會地產確權法令》：沒收、收歸國王私人所有，教會於巴伐利亞境內世襲超百年、麵積超八十萬英畝的田莊、林地、礦山、城鎮地產……僅劃出不足百分之一的零散田莊，賞賜給因戈爾施塔特戰役中立下功勛的平民將士與市民。”
“六月一日，簽署《王國司法獨立與統一法案》：取締一切宗教法庭，廢止教會對世俗民眾之司法審判權。自即日起，王國境內一切案件，無論涉事者身份，皆由世俗法院依《巴伐利亞王國法典》審理。教會及神職人員，僅保留內部戒律懲戒權……”
“六月二日，王國宗教事務管理局頒布《宗教活動管理暫行條例》：凡新建、修繕宗教場所，須事先申請，獲王室印璽批準方可動工；凡公開宗教集會，須提前三日向官府備案，不得宣揚與王國法律相悖之內容，不得幹涉世俗政治……”
一份份密報，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位主教、每一位耶穌會士的心上。
廢除什一稅，斷了教會最核心的經濟命脈。
沒收世襲封地，抽走了教會經營數百年的物質根基，悉數收歸國王私囊。
取締宗教法庭，剝奪了教會淩駕於世俗法律之上的超然權柄。
管製宗教活動，用世俗政權的鎖鏈，捆住了信仰傳播的手腳。
這不是改革。
這是連根拔起。
是要把天主教會，從巴伐利亞這個南德最大、最虔誠的公國，從政治、經濟、司法、社會生活的每一個角落，用最暴力、最徹底的方式，徹底驅逐出去。
“他怎麼敢？！”
慕尼黑-弗賴辛教區的助理主教，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極緻的憤怒和恐懼而變調，“什一稅是天主賜予教會的權利！那些田莊是歷代信徒捐獻的神聖教產！他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也配染指？！也敢據為己有？！”
“司法權！他連司法權都敢奪！”
奧格斯堡教區的瘦削老主教，手指顫抖地指著密報，“多少瀆神者，是在宗教法庭的火焰中得到凈化！他這是要把魔鬼從籠子裡放出來！”
“管製宗教活動！他以為他是誰？！是基督在世間的代表嗎？！”
雷根斯堡主教臉色鐵青，渾身都在發抖。
密室裡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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