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的鐵水流過，將溝槽裡殘存的濕氣瞬間蒸發，發出震耳欲聾的“呲呲”聲，濃烈的白色水蒸氣衝天而起，將整個渭水河畔映照得宛如仙境，又如煉獄。
而在長長的主溝槽兩側，是上千個用細沙和黃泥做成的條形模具。
奔騰的鋼鐵之血乖巧地流入那些分支溝槽，最終平穩地注入一個個條形模具之中。
因為鐵水在高溫下徹底融化，那些原本混雜在礦石裡的雜質和廢料，因為密度較輕，全部化作暗紅色的爐渣漂浮在鐵水的最表層。
“刮渣！快用長柄鐵耙把浮渣刮掉！”
李明遠率先從震撼中清醒過來，老頭子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一股怪力，搶過一把特製的長柄長鐵耙，衝上前去，熟練地將鐵水表麵那層暗紅色的雜質迅速刮除。
當爐渣被颳去，留在沙模裡的，是平滑如鏡、散發著刺目光芒的液態生鐵！
沒有海綿狀的空洞！沒有敲不碎的石塊！
隻有最純粹的工業力量結晶！
“水……真的是水……鐵石頭，真的化成水了！”
李明遠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那滾燙的泥地上。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模具裡那金燦燦的液體，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滿是溝壑的老臉肆意流淌。
“老天顯靈了！大漢的鐵打成水了！”
不僅是李明遠，王大鎚、以及那三百名少府監的頂尖工匠，此刻全都丟下了手裡的工具，齊刷刷地跪在了那條流淌著鐵水的主溝槽兩旁，放聲大哭！
他們哭得毫無形象，哭得撕心裂肺。
隻有真正被那硬邦邦的“塊煉鐵”折磨了一輩子的人，才知道這宛如溪流般溫順的液態生鐵，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為了幾斤好鋼，掄著幾十斤的大鎚，在鐵砧上砸到吐血！
這意味著大漢的冶鐵產量，將從可憐的每天幾十斤，直接跨越到每天數千斤、乃至上萬斤的恐怖規模！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大漢帝國的兵器庫，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塞滿！
看著眼前這群跪地痛哭的古代大國工匠，劉據並沒有出聲打擾。
大院子弟背著手，靜靜地看著那些在模具中逐漸冷卻、顏色從亮白轉為金黃、最後慢慢定型成暗紅色的生鐵錠。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直接從高爐裡流出來的生鐵，含碳量極高，質地清脆，如果直接用來做兵器，一碰就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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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根本不是問題。
有了海量的液態生鐵作為基礎，接下來，隻需要讓工匠們在鐵水半凝固時進行不斷的攪動，讓其中的碳分與空氣中的氧氣結合變成二氧化碳排出，也就是西漢末年才會出現的“炒鋼法”。
或者，直接將生鐵融化後，灌注到柔韌的熟鐵之中，也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灌鋼法”！
無論哪一種，在這個時代，都是降維打擊般的黑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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