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曉
關鋒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他身後是老韓和兩個年輕偵查員，幾個人堵在門口，把光都擋住了。
屋裡光線暗，隻有火盆裡的光照著老項的臉，忽明忽暗。空氣裡瀰漫著燒紙的焦糊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關鋒說，你就是03？
老項點點頭，把手裡的最後幾張紙扔進火盆裡，看著它們燒起來，才慢慢站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說，一九四三年，他們抓了我。我沒扛住。三天，就三天。後來他們放我回來，讓我繼續潛伏，等命令，我早就忘了自己是誰。
他走到床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關鋒。那眼神裡沒有害怕，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窗外的雨嘩嘩地下著，雨聲蓋住了一切，但屋裡很靜，靜得像一口井。
關鋒說，周斌是你殺的？
老項點點頭，他一九五一年在省城聯繫我，說想回老家。
他知道我的底細，我不能讓他走。勒死他，扔在城外的廢井裡。
後來冒充他，用他的身份去辦事，方便。那幾年在敵占區，他是我帶的，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細，冒充起來容易。沒人會懷疑，一個死人，誰去查？
胡福林呢？
也是我殺的。他三月底撞見我去電廠踩點，認出我來了。我穩住他，說給他錢，讓他躲一陣。五月七號那天，我說送他走，
把他騙到碼頭，勒死，扔江裡。他躲在亂葬崗那些天，我一直盯著他，等他出來。
那天他以為我真要送他走，還跟我說謝謝。
吳東明呢？
老項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五月七號送材料來，我看見了。那材料裡寫著他查到的線索，提到電廠，提到有破壞。
我知道他壞了事，得除掉。那天夜裡，我先去柴房踩點，等他過來，從背後下手。
周斌死了，我誰也不敢信，隻能自己來。五年了，組織上一直沒來人，我身邊能用的人早就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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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鋒盯著他，問，那天夜裡蹲在牆根的人是誰？
老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個要飯的。我花了兩個饅頭，讓他蹲在那兒，跟吳東明說句話，把人引過來。他什麼都不知道，後來嚇跑了。聽說跑出城去了，再沒回來。
關鋒說，你就不怕他看見什麼？
老項搖搖頭，他蹲的那個位置，背對著我，什麼也看不見。我隻讓他蹲著，等人來了就站起來，然後走掉。
他拿了饅頭，照做了。後來殺人，他根本不知道。
關鋒問，你那天夜裡，穿的什麼鞋？
老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上穿著一雙黑布鞋，鞋底已經磨得發白了。
他說，就是這雙。打過補丁，後來補丁掉了。我知道你們在找那個腳印，沒來得及換。
那天踩點的時候，我沒想到會留下印子。後來想換，已經來不及了。
老韓走過去，蹲下，把老項的鞋脫了，翻過來看鞋底。鞋底上，有一個明顯的缺口，大小和形狀跟柴房那個腳印一模一樣。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放大照片，比對了一下，擡起頭，對關鋒點點頭。
關鋒說，帶走。
兩個年輕偵查員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老項。他沒有反抗，跟著往外走。走到門口，老項停下來，回頭看了關鋒一眼，說，你們以為抓了我就完了？
關鋒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老項說，有些釘子，埋了幾十年，連自己都不知道是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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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有新的03，我不知道。他說完，轉過身，走進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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