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約莫五秒，然後白燈籠重新亮了。
但顏色變了。
從慘綠色變成了暗紅色，整條長街像是被泡進了血水裡。
趙靈兒的瞳孔在暗紅光線中收縮，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背碰到了身後的牆壁。
“別動。”林澈的聲音在她耳邊。
他站在她右手邊，距離不到半臂，表情跟白天沒什麼區別，該是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燈籠變色，是城隍廟裡的陰氣外洩。廟祝的封印維持了一百多年，到極限了。”林澈的語速不快，“白天還撐得住，晚上陰氣盛，封印弱，就漏了出來。”
“廟裡的陰氣？”
“不是廟自己的，是外麵灌進來的。”林澈看向長街盡頭，“那座城隍廟被封，是為了不讓瘟疫的怨氣汙染神位。一百多年了，怨氣一直在外麵沖，廟祝的命抗了一百年。到今天……”
他沒往下說，但趙靈兒聽懂了。
到今天，抗不住了。
那個聲音——
“七個，還差一個。”
是誰說的？
趙靈兒看向街口，第七具行屍還站在那裡。碎花褂子，手腕鈴鐺，額頭上的趕屍符和鎮煞符重疊在一起。
它的頭不再偏著看地麵，而是擡了起來，麵朝城隍廟的方向。
“它被叫了。”趙靈兒的聲音發緊。
林澈走過去，站在第七具行屍麵前。
他開啟望氣，行屍體表的陰氣還是灰色，但額頭的那團暗紅變大了，從一團指甲蓋大小的暗紅，擴散到了整個額頭。
鎮煞符的金色紋路在急速消退，符的效力正被內部的東西吃掉。
“還能撐多久？”趙靈er問。
“鎮煞符大概到明天中午。趕屍符……”林澈伸手在符紙邊緣碰了一下，指尖傳來刺痛，“比鎮煞符強，是趕屍一脈的正經手藝，百年老符。但也就撐到明天晚上。”
“到明天晚上之前，必須把它送到家？”
“送到家隻是第一步，入土才算完。棺材、墓穴、下葬儀式，一步都不能少。”
趙靈兒深吸一口氣：“那現在我們去哪兒？”
“找地方過夜。”林澈環顧四周，“辰州城的夜晚不安全，需要一個能守住的地方。”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長街兩側的建築，然後停在了一個地方。
長街右側，距離城隍廟約莫二十丈的位置——一間鋪麵。
門闆上掛著一塊舊木牌，牌上寫著三個字：
“紙紮鋪。”
林澈走過去，門沒鎖，推開就行。
裡麵滿牆滿地都是紙活：紙人、紙馬、紙轎、紙房子、紙元寶，大大小小，堆得跟倉庫似的。做工參差不齊，有的粗糙，有的精緻。最精緻的那幾個紙人，麵部表情栩栩如生，衣服上的褶皺都用極細的竹篾撐出了立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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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靈兒跟進來，看到滿屋子的紙活，愣了一下。
“這是陳半仙的鋪子？”
“不一定是陳半仙的，但是趕屍匠用的。”林澈拿起一個紙人翻看，“趕屍匠除了趕屍，還有一門副業——紮紙。死人送回家之後，下葬需要燒紙活。趕屍匠兼職紙紮匠，算是一條龍服務。”
他放下紙人，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後麵有一間小屋，一張木闆床，一條舊被子。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個竹筒，竹筒裡插著幾根引魂哨。
林澈拔出一根看了看。哨子是竹製的，磨損嚴重，吹口處有齒痕，是個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他把哨子放回竹筒：“今晚在這兒過夜。”
趙靈兒看了看滿屋子的紙人：“跟這些一起睡？”
“怕？”
“不怕，就是……”
“就是什麼？”
“有點像住在我爺爺的作坊裡。”趙靈兒的聲音輕了下去。
林澈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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