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p>
齊天行與李青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沒入竹林邊緣的陰影中。<\/p>
竹葉上積蓄的雨水不時滴落，砸在厚積的腐葉上，發出“噗”的輕響。地麵綿軟潮濕，吸走了大半足音。<\/p>
前方，隱約傳來女子壓抑的啜泣，和男子低沉的安撫聲。<\/p>
二人交換一個眼神，身形壓得更低，借竹影掩蔽，緩緩前移。<\/p>
林間木屋外，並沒有出現李青臆想中淫賊脅迫弱女子，事後溫存時安撫女子的場麵，而是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秀美女子，正靠在一個布衣男子懷中低泣。男人莫約三十上下年紀，生的也算清秀，一手輕拍女子後背，另一隻手，則握在劍鞘上，他是個劍客，仿佛那柄劍本就是他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p>
這女子雖然是在哭泣，但衣飾發鬢絲毫不亂，顯然沒有受過欺淩，姿態親密，眼波流轉間情意綿綿，相較於淫賊和受害者，反倒更像是一對落難鴛鴦……<\/p>
齊天行與李青對視一眼，心中已隱約明白了七八分。<\/p>
事實也確是如此。這二人並非什麼惡徒和被擄掠的無辜少女，不過是一對攜手私奔的癡情男女。<\/p>
隻是……這對鴛鴦的心腸，遠比尋常私奔者狠辣得多。<\/p>
在那場無比真實的夢中，當李青與自己弄清原委，決意不再插手、轉身欲走時，那位看似嬌弱的顧家大小姐竟驟然翻臉，欲行滅口之舉。劍客暴起發難，三人刀劍相向，纏鬥間，自己還試圖說理勸和，卻不防那顧小姐袖中暗藏淬毒銀針，猝然偷襲。李青大哥為護住自己，用後背硬生生擋下了那致命的一針……<\/p>
雖然後來自己狂怒之下，將這對奸夫淫婦斬殺當場，可那又有何用？<\/p>
回憶冰冷如水，齊天行伸手輕輕拉住李青的衣袖，低聲道：<\/p>
“大哥，既然並非擄掠，你我便不必管了。”<\/p>
李青點點頭，麵露釋然，正欲悄然後退。<\/p>
然而二人細微的動靜，還是驚動了木屋外這對鴛鴦。劍客猛然抬眼。目光如電，鎖定二人藏身之處，手指帶動劍身“鏘”地聲拔出長劍，怒聲喝到：<\/p>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為！”<\/p>
李青性子向來磊落，見行跡已露，索性不再隱藏，當即從竹影中邁步而出，抱拳朗聲道：<\/p>
“二位莫驚。我兄弟二人途經此地，聽聞有賊人擄走顧家小姐，特來查看。如今看來，倒是一場誤會……”<\/p>
他話未說完，劍客眼底寒光驟閃，身形已動！<\/p>
……<\/p>
很顯然，對方並不覺得這是一場誤會。<\/p>
既然對方執意不讓此事善了，齊天行便讓它徹底無法善了。<\/p>
刀光乍起，如驚鴻一瞥。<\/p>
先是從劍客喉間一掠而過，帶出一線淒豔血珠。<\/p>
刀勢未儘，順勢回旋，繼而精準灌入顧家小姐心口。<\/p>
齊天行隻用了一招。<\/p>
滴、答、滴、答。<\/p>
溫熱的血順著刀身滴落，劍客身形一僵，手中長劍“哐當”墜地，繼而整個人直挺挺向後栽倒，再無聲息。<\/p>
顧家千金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刀尖，又艱難扭頭，望向地上已經氣絕的劍客。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有血沫從唇角泊泊湧出。最後，她用儘最後力氣抬頭，一雙無比怨毒的眼神詛咒似的死死盯著他。<\/p>
怨毒的眼眸最終失去色澤，齊天行抽刀而立，看著顧家小姐踉蹌撲倒在劍客身旁，二人疊在一處，血液緩緩漫開。<\/p>
齊天行看著這一幕，釋然一笑。<\/p>
結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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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那場無比漫長的夢，魂牽夢繞的夢魘，終於結束了。<\/p>
他隻出了一招，便將所有可能的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p>
再也不會有那根刺向大哥身後的淬毒銀針，再也不會有那個無比絕望的雨夜。<\/p>
“大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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