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失守的消息，是在第三天的黃昏傳到太原的。<\/p>
那天傍晚，岡田正坐在辦公室裡，對著一份新擬定的防禦計劃發呆。<\/p>
他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眼睛布滿血絲，臉灰白得像死人。桌上的飯菜一口沒動，早就涼透了。<\/p>
副官衝進來的時候，他正端著茶杯，望著窗外發呆。<\/p>
“將軍！將軍！大事不好！”<\/p>
岡田的手一抖，茶水濺出來，燙在手背上。他顧不上疼，猛地站起來。<\/p>
“什麼事？”<\/p>
副官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榆次……榆次失守了！”<\/p>
岡田愣住了。<\/p>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手還端著茶杯，茶水還在往下滴，但他像石像一樣，完全沒了反應。<\/p>
副官以為他沒聽清，又說了一遍:“將軍，榆次失守了！龜田將軍……龜田將軍剖腹自儘了！”<\/p>
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p>
岡田慢慢坐下來。<\/p>
他坐在那兒，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山西地圖。地圖上，榆次那個位置，還插著一麵小旗。那麵小旗還在，但城已經沒了。<\/p>
“什麼時候的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p>
副官說:“三天前。消息被封鎖了，今天才傳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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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岡田喃喃道，“三天前……”<\/p>
他想起三天前，他還在為加強太原防禦而焦頭爛額。他想起三天前，他還在罵龜田是個膽小鬼。他想起三天前，他還覺得楊安至少要休整一個月才能緩過來。<\/p>
三天前，榆次就已經沒了。<\/p>
他突然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辦公桌。<\/p>
文件、地圖、茶杯、筆筒，嘩啦啦地撒了一地。他像瘋了一樣，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掃下去，又抓起椅子，狠狠砸在地上。<\/p>
“八嘎呀路——！！”<\/p>
他的咆哮震得窗戶嗡嗡響，震得副官連連後退。<\/p>
“龜田這個廢物！三千人守城！三天就丟了！他怎麼不去死！他已經死了！死得好！死得好！”<\/p>
他又抓起一個花瓶，狠狠摔在地上。花瓶炸開，碎片濺得到處都是。<\/p>
副官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也不敢走。<\/p>
岡田喘著粗氣，站在一片狼藉中，眼睛血紅，像一頭困獸。<\/p>
“楊安……”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楊安……”<\/p>
…………<\/p>
過了很久，很久。<\/p>
岡田慢慢平靜下來。<\/p>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窗外的夕陽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孤。<\/p>
副官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站在他身後。<\/p>
“將軍……”<\/p>
岡田沒有回頭，隻是問:“還有什麼消息？”<\/p>
副官猶豫了一下，說:“龜田將軍……剖腹前，什麼都沒留下。但據逃出來的人說，楊安攻城隻用了兩天。兩天。南門被炮轟開，然後就……”<\/p>
他沒有說下去。<\/p>
岡田沉默了幾秒，問:“楊安用了多少兵力？”<\/p>
副官說:“據估計，不到三千人。”<\/p>
岡田的手在發抖。<\/p>
他想起榆次城裡那三千守軍。三千人，守城，隻守了兩天。楊安不到三千人，攻城，隻用兩天。<\/p>
這意味著什麼？<\/p>
意味著楊安的兵，一個能頂他三個。<\/p>
他閉上眼睛。<\/p>
“下去吧。”他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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