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他不信。現在他信了。<\/p>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夕陽的餘暉照在太原城的屋頂上，把那些灰瓦染成暗紅色。他望著那些屋頂，突然想起一件事。黑木在特高課的時候，曾經跟他說過一句話。<\/p>
他說:“課長，做我們這行的，遲早會死在別人手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那時山本笑了笑，沒當回事。現在他明白了，黑木說的不是自己，是他。<\/p>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桌上攤著一張白紙，他提起筆，想寫點什麼。但筆尖懸在紙上，久久落不下去。<\/p>
寫什麼？寫給多田俊？說楊安除不掉？說黑木太厲害？說他山本一郎無能？他放下筆，把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p>
他站在那兒，望著那團紙，一動不動。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p>
後來，山本又派出了三批特工。第十四批，兩個，化裝成八路軍傷員，混進榆次，當天就被識破。<\/p>
第十五批，五個，從太原坐火車繞道石家莊，準備從東麵潛入，還沒下車就被八路軍截住。第十六批，十個，精選的關東軍老兵，能說一口流利的東北話，偽裝成逃難的百姓。<\/p>
他們走了三天，在黑風嶺遭遇黑木的伏擊，十個人死了九個，跑回來一個。跑回來的那個人瘋了，嘴裡一直喊:“黑木，黑木，別殺我……”<\/p>
山本去戰俘營看過他。那個人縮在牆角，抱著頭，渾身發抖。山本蹲下，喊他的名字。<\/p>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渙散，像看一個陌生人。“黑木，”他說，“黑木來了。快跑，黑木來了。”<\/p>
山本站起來，轉身走出戰俘營。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一個人坐了很久。<\/p>
那天晚上，山本做了一個夢。他夢見黑木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那把短刀，刀上還有血。<\/p>
黑木看著他，很平靜地問:“課長，你還要派人來嗎？”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黑木就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天的河水。然後他舉起刀——<\/p>
山本猛地驚醒，渾身冷汗。他坐起來，大口喘氣，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p>
屋裡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他坐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p>
過了很久，他點燃燈。火苗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他看著那些影子，覺得每一個都像黑木。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涼得他打了個哆嗦。<\/p>
他放下水杯，看到桌上那疊情報。那是他讓人整理的，關於黑木的所有資料。他翻開第一頁，上麵貼著黑木的照片。<\/p>
那張照片是幾年前拍的，黑木穿著特高課的製服，站得筆直，臉上沒有表情。山本看著那張臉，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個人，真的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嗎？<\/p>
他繼續翻。第二頁，黑木的履曆。第三頁，黑木在特高課期間執行過的任務。第四頁，黑木叛逃的經過。<\/p>
第五頁，黑木在陽泉的活動記錄。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空白的。<\/p>
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文件夾，放在一邊。<\/p>
窗外的天，快亮了。<\/p>
第二天一早，山本去見多田俊派來的特使。特使是個年輕人，姓佐藤，剛從日本陸軍大學畢業，對華北的戰局充滿信心。<\/p>
他坐在山本對麵，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笑容。<\/p>
“山本課長，”他說，“多田俊將軍對您的進展很不滿意。”<\/p>
山本沒有說話。<\/p>
佐藤繼續說:“十六批特工，全部失敗。損失了近百名精銳。您能解釋一下嗎？”<\/p>
山本說:“楊安身邊有個人。叫黑木。他以前是特高課的，對咱們的手法了如指掌。”<\/p>
佐藤笑了:“所以呢？您是想告訴我，因為一個人，您就沒辦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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