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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點點頭。<\/p>
佐藤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山本課長,您怕了?”<\/p>
山本沒有說話。<\/p>
佐藤笑了,那笑容很冷:“帝國軍人,不應該怕。”<\/p>
他推門走了。<\/p>
山本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站了很久。他想起諾門罕戰役,想起那些蘇聯人的坦克,想起那些從天而降的炮彈。<\/p>
那時他也怕,但沒這麼怕。那時他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坦克可以炸,炮彈可以躲。<\/p>
但黑木呢?他不知道黑木會從哪裡來,不知道黑木會用什麼手段,不知道黑木下一個目標是誰。他隻知道,黑木在暗處,在等他犯錯。<\/p>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桌上攤著那張地圖,十六道紅線,全部斷在半路。他看著那些紅線,越看越覺得像十六道傷口,刻在他心上。<\/p>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第十七批特工,暫停派遣。”寫完之後,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p>
窗外,天快黑了。<\/p>
後來,山本沒有再派特工。不是不想派,是派不動了。特高課在山西的力量,已經被黑木耗儘了。<\/p>
剩下的幾個人,一聽說要去陽泉,腿都軟了。山本知道,再派也是送死。<\/p>
他每天坐在辦公室裡,看情報,寫報告,等消息。等來的都是壞消息。<\/p>
榆次丟了,太穀丟了,祁縣丟了,平遙丟了,太原丟了,岡田死了。每一條消息都像一把刀,捅在他心上。<\/p>
他想起黑木說的那句話:“課長,做我們這行的,遲早會死在別人手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現在他明白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的今天,快到了。<\/p>
太原城破的那天,山本沒有跑。他坐在辦公室裡,等著。外麵槍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他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平靜。<\/p>
他想起黑風嶺,想起那些死去的特工,想起黑木留下的那些紙條。他想起黑木年輕時的樣子,想起他第一次執行任務回來,興奮得滿臉通紅。<\/p>
他想起他最後一次見他,在特高課的走廊裡擦肩而過。黑木低著頭,沒有看他。他也沒有看黑木。那時他以為還有機會,還有很多時間。現在沒有了。<\/p>
門開了。<\/p>
山本抬起頭,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口。那個人穿著灰布軍裝,瘦瘦的,臉上有傷疤,但眼睛很亮。<\/p>
黑木。<\/p>
他站在那裡,看著山本,一動不動。<\/p>
山本看著他,也一動不動。<\/p>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p>
然後山本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澀,在他灰白的臉上,像一道裂開的傷口。<\/p>
“你來了。”他說。<\/p>
黑木沒有說話。<\/p>
山本說:“我等你很久了。”<\/p>
黑木走進來,站在他麵前。他的眼睛很平靜,像冬天的河水,什麼都映在裡麵,卻什麼都看不透。<\/p>
山本看著他,問:“你恨我嗎?”<\/p>
黑木說:“不恨。”<\/p>
山本愣了一下。<\/p>
黑木說:“以前恨。現在不恨了。”<\/p>
山本問:“為什麼?”<\/p>
黑木說:“因為你已經輸了。”<\/p>
山本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說:“是啊,輸了。”<\/p>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刀,放在桌上。那把刀很短,很亮,是他祖父傳下來的。他用了一輩子。<\/p>
“我欠你的。”他說。<\/p>
黑木看著那把刀,沒有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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