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說的半個月，像一塊石頭壓在李牧雲胸口。
每天早上醒來，他第一件事就是在心裡數日子——還有十四天，十三天，十二天。數字一天比一天小，壓迫感一天比一天大。但他不敢表現出來。他是隊長，他慌了，所有人都得慌。
那天晚上，他把老隊長、老許、趙鐵叫到一起。
“半個月後，基金會的軌道探測器就要來了。”他開門見山。
趙鐵臉色變了。“從太空掃描？”
李牧雲點頭。“能掃描到地下的金屬。咱們藏的這些東西，槍、彈藥、罐頭，全藏不住。”
老許叼著煙，眯著眼。“那怎麼辦？把東西都扔了？”
老隊長搖頭。“扔了拿什麼打仗？”
幾個人都沉默了。
李牧雲想了想。“不扔。藏起來。林子這麼大，總有探測器找不到的地方。”
老許眼睛一亮。“地下河！那個山洞裡麵的地下河，水夠深。把東西沉到水底，探測器掃描不到。”
趙鐵皺眉。“沉到水底？那撈出來多費勁。”
老許翻白眼。“費勁也比被敵人發現強。”
老隊長點頭。“老許說得對。先把東西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撈出來。”
李牧雲也點頭。“還有，槍要拆開。槍管、槍栓、彈匣，分開放。就算探測器掃到了，也認不出來是什麼。”
趙鐵豎起大拇指。“哥，這辦法好。”
老隊長看著他。“你來安排。”
第二天開始，整個基地都在忙。趙鐵帶人拆槍，把零件分門別類裝進防水袋裡。老許帶人找防水的東西——罐頭盒、水壺、從基金會偵察兵身上搜來的密封箱，全翻出來。阿香帶人整理藥品，怕水的包好，不怕水的裝箱。小周跑來跑去遞東西，忙得滿頭大汗。
李牧雲一個人去地下河探路。地下水很涼，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他沿著河走了一段，找到一個水潭，夠深，夠大。用腳踩了踩底下的石頭，挺結實，不會陷下去。
回去把情況告訴老許，老許點頭。
“行，就那兒。”
當天下午，第一批物資沉下去了。趙鐵和老許用繩子把防水袋綁好，沉進水潭最深處。袋子沉到底，濺起一片水花，然後慢慢消失在水麵下。
趙鐵看著那圈水紋，有點捨不得。“咱們攢了這麼久的家當，就這麼沉下去了。”
老許拍拍他的肩。“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東西沒了可以再攢，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趙鐵點頭。“也是。”
連著幹了三天，大部分物資都沉進了地下河。洞裡隻剩下夠半個月吃的乾糧和幾件隨身武器。就算探測器來了，也掃不到什麼。
老隊長看著空蕩蕩的物資倉庫，嘆了口氣。“打了一輩子仗，還沒這麼憋屈過。”
李牧雲站在他旁邊。“隊長，不是憋屈。是策略。”
老隊長轉頭看他。“策略？”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藏。這是您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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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隊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你小子學會用我的話堵我了。”
李牧雲也笑了。
物資藏好之後，李牧雲開始琢磨另一件事——塞爾。
塞爾說他半個月後會來。但他來幹什麼？幫忙？還是看熱鬧？李牧雲不知道。但不管他來幹什麼，他得先找到他。
那天下午，他一個人去了林子深處那棵最老的樹下。
“塞爾來過嗎？”他問樹。
樹想了很久。樹想事情就是這樣，一個字要想半天，像老人翻老黃曆，一頁一頁慢慢翻。
“來過。昨天。坐了很久。沒說話。”
李牧雲在樹根上坐下。“他在想什麼？”
樹又想了很久。“想他爸。”
李牧雲愣了一下。“他爸？”
“他爸以前也來過這兒。坐在你現在坐的地方。跟樹說話。後來不來了。塞爾問過我，他爸去哪兒了。我說，不知道。”
李牧雲沉默了一會兒。“那塞爾呢？他現在在哪兒？”
樹想了很久。“東邊。有一條小溪。他小時候喜歡在那兒坐著。現在也去。”
李牧雲站起來，往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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