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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蘭:約翰今天沒來。<\/p>
塞繆爾:為什麼?<\/p>
莫蘭沉默了幾秒。<\/p>
莫蘭:他病了。<\/p>
塞繆爾:什麼病?<\/p>
莫蘭:肺。碼頭上得的。扛貨的時候淋了雨,燒了三天。<\/p>
塞繆爾站著。手在口袋裡。握著那塊硬得像石頭的薑餅。<\/p>
莫蘭:他讓我把這個還給您。<\/p>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兩便士的鉛筆。筆杆還是光光的。沒有牙印。<\/p>
塞繆爾看著那支筆。沒接。<\/p>
莫蘭:他說,他沒用過。太珍貴了。等病好了再用。<\/p>
塞繆爾沉默。<\/p>
莫蘭:博士,您拿著吧。等他病好了,您再給他。<\/p>
塞繆爾接過筆。握在手裡。光光的筆杆。涼涼的。<\/p>
莫蘭:他還在牆上寫字。燒到三十九度那天,他爬起來,用木炭在牆上寫。寫了三個字。<\/p>
塞繆爾:哪三個?<\/p>
莫蘭:活、下、去。<\/p>
塞繆爾沒有說話。<\/p>
他站在那兒。手握著那支筆。口袋裡的薑餅硬得像石頭。<\/p>
莫蘭:博士,您明天還來嗎?<\/p>
塞繆爾: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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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蘭:來乾什麼?<\/p>
塞繆爾:等他來。<\/p>
1880年4月12日—4月16日。等待的五天。<\/p>
塞繆爾每天下午去碼頭。站在倉庫門口。等。<\/p>
約翰沒來。<\/p>
莫蘭在。有時在記賬,有時站在他旁邊。兩人不說話,就那麼站著。<\/p>
4月12日,站了二十分鐘。莫蘭說:工頭問您是誰。我說是我朋友。工頭說,穿黑大衣的先生不像碼頭的朋友。我說,他教人寫字。工頭沒再問。<\/p>
4月13日,站了二十五分鐘。莫蘭說:約翰今天燒退了點。能喝粥了。他問您還來不來。我說來。他說,告訴他,我記住那些字了。一個沒忘。<\/p>
4月14日,站了三十分鐘。莫蘭說:約翰今天咳血了。他姨當年也是這樣,咳了三個月,死了。塞繆爾沒有說話。手在口袋裡,握著那支筆。<\/p>
4月15日,站了三十五分鐘。莫蘭說:博士,您那塊薑餅還在嗎?塞繆爾掏出來。硬得像石頭。油紙破了,薑餅露出來一點,灰撲撲的。莫蘭看了看,說:還能吃嗎?塞繆爾說:不知道。他愣了一下。改口:沒試過。<\/p>
4月16日,站了四十分鐘。莫蘭說:約翰今天問,活下去之後呢。我說不知道。他說,博士知道。他說博士教過他為、什、麼。問為什麼,就是為了知道活下去之後呢。<\/p>
塞繆爾聽著。沒有說話。<\/p>
他看著泰晤士河。灰蒙蒙的。對岸的倉庫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p>
他想起1878年4月17日。母親去世的日子。<\/p>
明天又是4月17日。<\/p>
1880年4月17日。肯特郡,湯布裡奇。母親墓地。<\/p>
塞繆爾站在墓前。白玫瑰一束。放在墓碑旁邊。<\/p>
墓碑上刻著:瑪麗·安·韋斯特萊克,1829-1878。<\/p>
他站著。很久。<\/p>
從口袋裡掏出那塊薑餅。硬得像石頭。油紙破了。灰撲撲的。<\/p>
他把薑餅放在白玫瑰旁邊。<\/p>
母親生前沒吃過薑餅。她隻吃過黑麵包和土豆。她說過,薑餅是城裡人吃的。鄉下人吃不起。<\/p>
現在他放了一塊。<\/p>
他站了很久。<\/p>
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兩便士的鉛筆。約翰還回來的那支。筆杆光光的。沒有牙印。<\/p>
他用筆尖在薑餅上寫了一個字:母。<\/p>
寫完了。字跡很淡。鉛筆在薑餅表麵留下的痕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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