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爾看著那張紙。很久。<\/p>
莫蘭：他說，告訴博士，我學會六十二個字了。一個沒忘。<\/p>
塞繆爾沉默。<\/p>
莫蘭：他說，活下去之後呢，他還沒找到答案。讓博士幫他找。<\/p>
塞繆爾站著。手握著那張紙。紙很輕。很薄。邊角被木炭染黑了。<\/p>
莫蘭：博士，您沒事吧？<\/p>
塞繆爾：沒事。<\/p>
他把紙疊好。放進左邊那個口袋。和懷表一起。和那支鉛筆一起。和那塊薑餅一起——不，薑餅放在母親墓前了。那個口袋空了。<\/p>
他站了一會兒。<\/p>
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兩便士的鉛筆——約翰還回來的那支。筆杆還是光光的。沒有牙印。<\/p>
他握著它，站了很久。<\/p>
然後走到倉庫門口。那個他站過七分鐘的位置。那個他教約翰寫字的位置。那個木箱還在。<\/p>
他用筆尖在木箱上寫了一個字：等。<\/p>
寫完了。字跡很淡。鉛筆在木頭上留下的痕跡。<\/p>
他把筆放回口袋。<\/p>
轉身。走了。<\/p>
莫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p>
走了幾步，塞繆爾停下來。沒有回頭。<\/p>
塞繆爾：他死的時候，說了什麼？<\/p>
莫蘭沉默了幾秒。<\/p>
莫蘭：他說，先生，我記住那些字了。<\/p>
塞繆爾站著。<\/p>
莫蘭：他還說，先生那塊薑餅，一定化了。<\/p>
塞繆爾沒有說話。<\/p>
他繼續走。<\/p>
走回肯辛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p>
他上樓。進門。沒有點燈。直接走到書桌前。坐下。<\/p>
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約翰畫的。牆。字。活下去。<\/p>
他看了一會兒。放在桌上。<\/p>
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筆。約翰還回來的那支。光光的。沒有牙印。<\/p>
他握著它。坐了很久。<\/p>
十一點整。他從口袋裡掏出懷表，上弦。一圈，兩圈，三圈。<\/p>
表盤裂紋在黑暗裡，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在那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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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懷表放回去。<\/p>
坐在黑暗裡。<\/p>
窗台上。貝殼。數據冊。鉛筆字——1880年2月29日，約翰·莫蘭。1880年3月20日，二十七個字。包括活、下、去。<\/p>
現在，1880年4月17日，他死了。<\/p>
塞繆爾站起來。走到窗邊。借著外麵的煤氣燈光，他拿起那支鉛筆，在窗台上又加了一行字：<\/p>
1880年4月17日，約翰·莫蘭學會了六十二個字。一個沒忘。死前畫了一麵牆。牆上全是字。他站在牆前麵。畫的下方寫著：活下去。<\/p>
他寫完了。<\/p>
把鉛筆放回口袋。左邊那個口袋。和懷表一起。<\/p>
窗台上。三行字。貝殼。數據冊。<\/p>
他站在那兒。很久。<\/p>
然後回到書桌前。坐下。<\/p>
打開筆記本。翻到1880年4月17日那一頁。<\/p>
他寫：<\/p>
今天約翰·莫蘭死了。<\/p>
十六歲。碼頭臨時工。姨死了。學會了六十二個字。一個沒忘。<\/p>
死前畫了一麵牆。牆上全是字。他站在牆前麵。畫的下方寫著：活下去。<\/p>
他不知道活下去之後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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