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舍不大，一樓稀稀落落地坐著幾個客人，都是些販夫走卒，喝著最便宜的酒，大聲說著閑話。
項恆要了兩壺酒，幾碟小菜，帶著項羽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清靜些，靠窗的位置擺著幾張桌子。
項恆掃了一眼，選了一桌人旁邊的桌子，
項羽坐在對麵，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喝著酒。
隔壁桌上，坐著兩個少年。
一個約莫二十歲，身量清瘦，麵容冷峻，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整個人像寒野裡一株帶刺的青竹，清瘦，鋒利，藏著整個隆冬的霜色。
另一個約莫十五歲，身量還未長成，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懶散的笑意。
他歪歪斜斜地坐著，手裡端著酒盞，時不時抿一口，像是一株尚未開花的野蘭，根紮在亂石裡，葉尖已挑著整個春天的露水，在風裡晃出些懶洋洋的、又叫人不敢小覷的光。
戲誌才端著酒盞，目光落在窗外。
酒舍外麵是陽翟的主街，人來人往，車馬不斷。
街上有穿著體麵的商人，有衣衫襤褸的流民，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吏，也有蹲在牆角乞討的老人和孩子。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廣宗那邊傳來消息，張角死了。”
郭嘉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
戲誌才繼續道：“廣宗城破了，張角的屍首被挖出來，砍了頭，送到洛陽去了，黃巾……算是平了。”
郭嘉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平了就好。”
“好？”
戲誌才冷笑一聲：“黃巾雖平，關中、南陽已成廢墟，潁川……你看看這街上，有多少流民是從南陽逃過來的？”
郭嘉沒有說話。
戲誌才指著窗外那些流民，緩緩道：“潁川四戰之地，無山河之險，東有兗、豫，西有洛、陝，北有河內，南有宛、鄧，太平年月，這裡是天下之中，商賈雲集，可一旦亂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這裡就是四戰之地。”
郭嘉放下酒盞，看著他：“那兄以為，該遷往何處？”
戲誌才沉默片刻，道：“或去冀州依袁氏，或去江東避亂，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根基深厚，江東有長江之險，一時半會兒亂不到那邊去。”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有幾分苦澀。
“可大丈夫生於亂世，若隻求苟全性命，未免可惜。”
郭嘉看著他，目光閃動。
戲誌才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酒意上來，他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你知道郡府裡那些人怎麼看我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郭嘉沒有回答。
戲誌才自嘲地笑了笑。“他們說我‘負俗之譏’，說我不治行檢，說我不合時宜。”
“前些日子，郡府裡有個差事，本來該是我的，結果被人擠掉了，你知道那人說什麼？他說‘戲誌才行為放蕩，不堪大用’。”
他握著酒盞的手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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