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夢魘纏身，梅應雪數次驚醒，下意識地朝著段小雙曾在的位置伸出手，耳畔有如雷鳴，他渾身都冷透，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抹縹緲的虛影離自己遠去。
這結局並非是他所求，明知是夢的殘影，梅應雪仍是陷入其中，從床榻上滾下來，近乎卑微地請求，“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他知道段小雙是掛念著過去的感情，所以斷斷續續地回憶著，“你說你永遠都不會和我分開，怎麼突然變了？”
段小雙十二歲那一年，在生辰前夕生了病，賭坊裡也沒人管他，梅應雪將他接到自己身邊照顧，同吃同睡，夜裡段小雙背對著他偷偷抹眼淚，梅應雪非常自然地將他摟在懷裡，抹去他的眼淚，問，怎麼了?
段小雙瘦瘦小小的，五官輪廓已經逐漸有了動人心魄的模樣，又生了病，嗓子沙啞著說：“都說了不要一起睡，病氣過給你了怎麼辦？”
梅應雪不以為意，說：“那我就跟你一起病，你就不用這麼受罪了。”
“可是我不想讓你因為我生病。”
梅應雪將他的頭發捋到耳後，順帶試了試他頸後的體溫，比前夜降了許多，鬆了口氣，問：“為什麼？”
段小雙又低下頭，“……你對我這麼好，我不想讓你生病，病了很難受的。”
“是啊。”梅應雪瞧著他便心軟如水，輕聲說，“生病這麼難受，我也不想讓你生病。”
段小雙說：“那我一定快些好起來。”又很苦惱地說，“好好的生辰也過不了了，好可惜。”
梅應雪說：“還有來年呢。”製作Txt
“那——”段小雙停頓了一下，“來年的來年呢？”
梅應雪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小雙是怎麼想的？”
語氣隱隱有著期待，他希望段小雙能如他所願地說出承諾。
段小雙說：“當然是希望能你一起！我沒有家人，在這世上，我最在乎你了。”
懵懂的少年熱乎乎地說出了動人的真心話，比梅應雪想要的還多，令他怔忡片刻，緩緩將段小雙抱緊了。
梅應雪想起往事，心中空落落的，一早便去都護府找人，可沒見到段小雙，直覺令他走到齋嶽賭坊，果然看到了心中所想之人。
話還未說開，心頭又遭了一記重擊。
段小雙數次和他不歡而散，用那些根本說服不了他的說辭和他劃清界限，明知他對於當年的分別耿耿於懷，明明也為彼此奮不顧身過，可留給他的隻有一句，我不願跟你走。
梅應雪怎能相信，段小雙的心藏得太深，竟要他一遍又一遍地去問，可揭開之後，鮮血淋漓的還是他自己。
段小雙不願跟他走，梅應雪既不信，也不認。
可如今，在他麵前，段小雙卻說願意跟另一個男人走。
梅應雪緊盯著段小雙，臉色白得可怕，眼睛一點點紅起來，仍問：“你說什麼？”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輕，落下來的時候又擲地有聲，好似用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段小雙不欲停留，沒有再和梅應雪繼續說下去的打算，而是邁步朝白鶴行走去。
自那句話之後，白鶴行雙肩顯然而見地放鬆了下來，整個人都明亮了，麵上也浮出一抹笑容，在他俊逸的麵龐綻開，隨著他的腳步漸快，他有些抑製不住地揚起眉頭，朗聲道：“段小雙！”
語氣裡有著一股強烈到溢出的欣喜。
白鶴行額前的碎發被風吹開，他抬手往後捋了一把，緊接著接過段小雙手裡的酒壇。
“這是什麼？”
在這個過程裡，他的目光短暫地越過段小雙的肩膀，看了一眼梅應雪，二人目光擦過又掠開。
一人是掩不住的喜悅和亢奮，襯得另一人無比落寞。
段小雙回答說：“我自己釀的酒。”
段小雙用麻繩綁的酒壇，方才一直用手拎著，掌中被勒出一道發紅的痕跡，白鶴行接過酒壇之後沒有放開他的手，而是牽著手裡用手指摩挲。
“癢，別動。”段小雙覺得他大驚小怪，抽出自己的手，打算幫他捋捋翹起來的頭發。
梅應雪沉著眉眼，上前一步，抓著段小雙的手，將他的動作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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