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炔找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赤旗軍的餘部留在了襄都外，白鶴行是前天才到襄都，他獨身一人，明明從山離開時要比大部隊早得多，卻遲來多天，這有些不合規矩，但白斐山睜一眼閉一眼放任了。
但他既然已經到了襄都，就沒有不入都城覲見的道理。
林炔一打聽，白鶴行並未留宿在軍部，而是一人一馬進了山，身後還跟著一匹狼。
見此，林炔隻得折返，等明日一早再來，可返程路上迎麵遇上了白鶴行。
白鶴行騎著馬，一身黑衣，宛如夜行的鬼魅，銀絮又是白馬，二者簡直是從話本子走出來的人物，更何況，幾步開外，還跟著一匹體格壯碩的狼。
白鶴行拎著一隻死去的小鹿，從山道下來，見了林炔，問道：“林將軍，這麼晚了，有什麼要緊事嗎？”語氣淡淡，眼神在昏暗的夜色中看得並不真切。
他將鹿的屍體扔給黑炭，還未落地，黑炭便一步衝上來叼住了，又撲到另一邊用爪子按著大口撕咬，鮮紅的肉塊被它一口吞下，白鶴行皺著眉，拿了塊帕子擦去手上的血跡，動作很慢，林炔注意到他的指節上有著明顯的傷口，結了血痂。
林炔道：“將軍托我來找你回去。”
白鶴行已經找了塊石頭坐下來，熟練地掏出火折子生火，看著搖曳的火光，他說：“等我安置好了黑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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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夫人說，”林炔隻好道，“是不是要她親自來請你回去？”
白鶴行頓了頓，沒說話。
火光映在他消瘦的臉龐上，他五官本就長得闊氣深邃，劍眉星目，此刻卻深深的陷下去，眉眼間覆著一抹濃濃的懨氣，唇下已經有一圈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氣質冷戾，透著一絲滄桑。
他開口：“明天吧。”
月前在綏栗山，林炔見過他一麵，那個時候白鶴行還沒這麼頹廢，即使被白斐山用鐵鏈捆了兩天兩夜，他仍不肯低頭認錯，眼中滿是血絲，十分固執。林炔給他送飯時，他睜著一雙血紅的眼，啞著嗓子說：“你幫我跟我哥求求情，讓他放我走，我要去……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找他問清楚。”白鶴行難以抑製地哽咽了一下，但他已經顧不得這些，重複了一遍，“我一定要找他問清楚的。”
林炔知道他說的是誰，但話到嘴邊，他隻能裝作不知情。白斐山起初並未預料到白鶴行反應會這樣大，段小雙將話說得那樣絕情，白鶴行當時氣急攻心，嘔血暈厥，醒來後恍惚了很久，白斐山以為此事就這樣過去了，一個沒注意白鶴行就追了出去，白斐山派人將他截下，頭一回感受到了恨鐵不成鋼。
白斐山罵他：“你看你現在，成何體統！沒臉沒皮，沒羞沒臊！”
白鶴行臉色發白，“我不相信他會這麼對我，這其中說不定另有隱情……哥，你幫幫我！”
白斐山便直接道：“幫你？”他冷笑一聲，“你可知，段小雙也來找過我，他也是讓我幫他——”
“幫他離開你。”白斐山將那日和段小雙的對話拆出來說給白鶴行聽，隻略去了段小雙答應的事，越說白鶴行臉色越蒼白，血色儘褪，白斐山卻知道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快速將話說完，最後一句是說，“你將他放在心裡，視若珍寶，他卻對你避之不及，說你不過是一段萍水相逢的露水情緣。”
白鶴行眼神由期冀轉為震驚，最後徹底淪為空洞的木然，短短兩月，人已憔悴得不成樣子，沒日沒夜地沉浸在訓練營裡找人血拚，身上的傷一層疊了一層，白斐山便交待了別的任務讓他去辦，回襄都時，白鶴行先行，到了襄都卻沒有收到白鶴行的回信，林炔還疑惑著，白斐山卻知道原因。
興許是還不死心，得到了什麼消息就追去查了。
段小雙失去蹤跡，並未履行諾言，白斐山並不介意，一開始他就沒有完全相信這個人，但祁容玉竟然問過他一回，問法十分開門見山，白斐山這才發覺段小雙也並未去銀鉤城，為了避免麻煩，他對祁容玉如實相告，對方也並未糾纏不清。
至於段小雙究竟去了哪裡，這並不在白斐山的關心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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