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會的花籃
林知意的複出演奏會，選了市中心的音樂廳。
門票提前一周售罄，媒體提前兩天開始預熱。
“曾經的鋼琴才女，沉寂三年後再度回歸。”
“林知意：用音樂療愈傷痛，用指尖訴說重生。”
地鐵裡的廣告牌上，她穿著白裙子坐在鋼琴前，笑容溫婉。
顧修遠站在站台等地鐵，抬頭看見了那塊廣告牌。
三秒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地鐵來了，他上去，找個角落站著。
手機推送新聞：林知意演奏會今晚舉行，眾多名流將到場支持。
他劃掉，繼續看別的。
車到站，他下車，走進醫院大門。
現在的他，是這家公立醫院的普通住院醫師。
月薪八千，房租四千，剩下的還要還債。
辦公室裡，幾個小護士在聊天。
“哎，你們知道嗎？林知意今晚演奏會。”
“知道啊，我還想去看呢，票太貴了。”
“她不是那個……顧醫生的……”
噓聲。
顧修遠推門進去，幾個人立刻閉嘴，低頭忙手裡的活。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開病曆本。
什麼也沒說。
晚上七點，音樂廳。
紅毯鋪到門口，記者架好相機，等著拍明星。
林知意從車上下來，一襲白裙，笑容得體。
閃光燈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她微微頷首，揮手，往裡麵走。
“林小姐，看這邊！”
“林小姐，笑一下！”
她配合地轉身，微笑，然後繼續往裡走。
今晚的座位全滿。
第一排坐著幾個熟麵孔，是她托人請來的名流。
第二排是媒體。
第三排往後，都是買票的觀眾。
她走到後台，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遍自己的妝容。
完美。
三年了。
三年前那場手術之後，她一直在養病。
不，不是養病，是躲著。
躲著顧修遠，躲著沈念，躲著所有人。
現在她回來了。
她用那顆肝，活下來了。
她要用這雙手，重新站起來。
“林小姐，該您上台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出去。
燈光打在她身上。
掌聲響起來。
她走到鋼琴前，坐下，雙手放在琴鍵上。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回來了。
然後她看見了。
舞台側麵，工作人員正在往台上搬東西。
是一個花籃。
很大的花籃，全是白玫瑰。
她皺了皺眉，誰送的？怎麼現在搬上來？
工作人員把花籃放在舞台側邊，退下去。
花籃上插著一張卡片。
她看不清上麵寫的什麼。
但她的目光落在落款處。
兩個字。
沈念。
她的手僵在琴鍵上。
觀眾在等。
有人在咳嗽。
有人在小聲議論。
她盯著那張卡片，心臟跳得飛快。
她告訴自己，別管它，彈琴。
手指按下去。
第一個音，有點飄。
第二個音，穩住了。
第三個音——
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往那邊飄。
卡片上的字，她終於看清了。
“祝林女士用我的肝，彈出更好聽的曲子。”
手指滑了一下。
一個錯音。
很輕，但懂的人都聽得出來。
台下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彈。
第二個錯音。
第三個。
她的手開始抖。
那束白玫瑰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她想起三年前，手術室外的走廊。
她躺在病床上，等著那顆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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