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張屠戶他奶奶高興了。說他能記住那個笑。”
三叔點點頭。“那就夠了。”
我靠著牆，閉上眼。玉貼著心口，暖洋洋的。新規矩的第一夜，張屠戶看見了他奶奶。他記不住她長啥樣，可他記住了那個笑。一點就夠了。
天黑了。月亮又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白慘慘的。
我蹲在牆根底下，等著。三叔在旁邊蹲著，也等著。那道裂縫慢慢變大了。影子們一個一個出來，站在院裡，看著月亮。
我對著它們說：“想看就看。新規矩定了。”
它們不說話，就那麼站著。可我覺得，它們在笑。
院門外頭有腳步聲。張屠戶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影子。他沒進來，就站在那兒看著。有一個影子走到院門口，沖他招了招手。他笑了，也招了招手。
然後他轉身走了。走得穩穩噹噹的，不慌不忙。
我蹲在牆根底下，看著那些影子。它們看月亮，我看它們。三叔在旁邊哼著小調，哼的還是《茉莉花》，調子軟軟的。
月亮升到頭頂，又大又圓。那些影子站了一夜，看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它們一個一個走回牆裡頭。
裂縫慢慢合上，留了一道細細的縫。
我站起來，剛要進屋，三叔突然說：“水生，昨晚上那個沖張屠戶招手的，是不是他奶奶？”
我愣了一下。“你看見了？”
三叔點點頭。“看見了。她沖他招手的時候，笑了。那個笑，我好像見過。”
“在哪兒見過？”
三叔想了想，搖搖頭。“想不起來了。就記得見過。”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進屋了。
我站在院裡，看著那道裂縫。
三叔見過那個笑。在哪兒見過？他想不起來了。可他見過。那就夠了。
我轉身進屋，躺炕上。摸著懷裡的老玉，閉上眼。
夢裡，我又站在那片老林子裡。前頭站著個人，穿著獸皮衣裳，背著弓，腰裡掛著刀。是太老祖宗。他看著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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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規矩的第一夜，咋樣？”
“挺好。張屠戶看見他奶奶了。”
太老祖宗點點頭。“看見了就好。記住了就好。”
他轉過身，走進林子裡。走了幾步，又回頭。“水生，下個月圓，還來？”
“還來。”
他笑了，不見了。
我睜開眼，天亮了。太陽照在窗戶上，明晃晃的。
我爬起來，推開門出去。三叔已經蹲在牆根底下了，眯著眼，曬著太陽。他看見我，笑了。
“水生，早。”
“早。”
我蹲在他旁邊，把耳朵貼上牆。那些聲音還在，嘰嘰喳喳的。一個聲音說：“水生，早。”另一個說：“今兒個天好。”又一個說：“張屠戶他奶奶高興了。”
它們笑了。那個笑，在陽光裡頭飄著，輕輕的，遠遠的。
我鬆開牆，靠著牆。三叔遞給我一碗粥，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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