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我，笑了。“水生，這個給你。”
我說：“又送？”
他說：“給老於的。下個月圓你帶過去。”他把肉擱在我旁邊，看了一眼那堵牆，看了一眼那道裂縫。“昨晚上，我又看見我奶奶了。”
“在哪兒看見的？”
“在夢裡。她站在院裡，沖我招手。這回我看清她長啥樣了。”他頓了頓，眼睛有點紅。“跟我小時候一樣。”
他走了。我蹲在牆根底下，看著那條肉，看著那道裂縫。
牆裡頭那個老老的、顫顫的聲音又響了：“他記起來了。”
“記起啥了？”
“記起他奶奶長啥樣了。”
我靠著牆，閉上眼。玉貼著心口，暖洋洋的。張屠戶記起來了。三叔也記起來了。太老祖宗認得他們，他們也認得太老祖宗。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我一個人蹲在牆根底下。那道裂縫裡頭，光又亮了，灰濛濛的，一閃一閃。我把耳朵貼上牆，那些聲音還在唱。唱著唱著，換了個調調。不是以前那個了，是新的。我聽了一會兒，聽出來了——是太老祖宗夢裡哼的那個調調，可他加了幾句。加的是新規矩。
我靠著牆，閉上眼。玉貼著心口，暖暖的。太老祖宗在夢裡教他，老牆在牆裡頭唱給他聽。規矩是活的，不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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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了。
三叔從屋裡出來，披著衣裳，走到我旁邊蹲下。他什麼都沒問，就蹲著，聽牆裡頭那歌。聽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了。
“水生，你說太老祖宗現在在哪兒？”
“在那邊。在咱們看不見的地方。”
三叔點點頭。“他過得好不？”
“好。有火烤，有肉吃，有人陪他說話。”
三叔笑了。“那就好。”
兩個人蹲在牆根底下，聽著那歌。月亮升到頭頂，又大又圓，白慘慘的。牆裡頭那些聲音唱著，唱了一夜。唱老於家的事，唱六百年前的事，唱新規矩的事。
天亮的時候，它們不唱了。那個老老的、顫顫的聲音說：“水生，下個月圓，還來。”
“還來。”
“太老祖宗說了，讓你好好守著。”
我愣了一下。“他啥時候說的？”
“剛才。他來看你了。你睡著了，沒看見。”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太老祖宗來了？就在剛才？
那個聲音笑了。“他站你旁邊，看了你半天。說你跟他年輕時候一個樣。說你定的規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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