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洛斯蘇埃諾斯市政廳。
市長辦公室在市政廳三樓東南角，整麵朝海的落地窗本該把晨光引進房間，可今天朱利安·V·亞當斯一進辦公室就把百葉窗拉了下來，隻留了幾條窄縫。光線從那些縫隙裡斜切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割出一道道淺金色的刀口。
辦公室很大，卻沒什麼裝飾。一張寬大的橡木辦公桌，後麵一把高背皮椅，桌前兩把客椅，左側牆邊一排文件櫃，右側牆上掛著一張洛斯蘇埃諾斯市的全境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注著許多細小的記號。
朱利安坐在辦公桌後麵，襯衫領口鬆開，袖口卷到小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麵前攤著幾份報告。最上麵那份是洛斯克萊門特山事件的初步彙總，封皮上印著LSPD中央分局的徽記，旁邊還有幾份附屬材料，包括受害者安德維特的初步醫療記錄、兩名被滅口假警察的背景調查，以及關於布裡斯克利天賦時光的初步情報。在這些文件下麵，壓著另一份薄薄的報告，封皮上隻印了一行字：艾利克斯·溫，LSPD中央分局警員，編號9527。報告的頁碼邊緣有些卷，顯然被人反複翻看過。
朱利安先拿起上麵那份，一頁一頁慢慢地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角向下壓成一條硬線。他看到安德維特的照片時，手指停在紙頁邊緣，指甲輕輕掐了一下，留下一個極淺的月牙印。等他翻到最後一頁，把文件放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去拿下麵那份。
這份報告是溫嘉手寫的，字跡工整，沒有多餘的廢話。前半部分是他在森林公園挖出基思遺物和手機的過程，後半部分是羅澤·羅伊死前的口供摘要。報告中最後一段隻有一句話：羅澤·羅伊已失去繼續交代能力，相關物證已移交LSPD證物組。
朱利安把這句話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朱利安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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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奧列格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一件熨燙平整的深灰色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一杯黑咖啡和一杯加了檸檬片的熱水。他走進來時步子很輕，像踩在地毯上的貓。
“市長先生，LSPD的邁克爾局長到了。在接待室等著。”奧列格把咖啡放在朱利安手邊，又把熱水放到桌子的另一側。
朱利安這才抬起頭：“請他進來。”
奧列格應了一聲，轉身出去。片刻之後，邁克爾·布雷迪走了進來。
這位LSPD局長五十六歲，從警三十一年，頭發已經全白，臉上的皺紋像被刀刻出來的。他穿著一身深藍色警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胸前別著銀質徽章和幾排略表。在打過招呼後，他在朱利安對麵坐下，習慣性地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
奧列格跟著進來，在兩人之間又放了一杯黑咖啡，然後低聲問朱利安：“市長先生，還有其他事嗎？”
朱利安想了想，說：“你去聯係一下地區檢察官。如果可以的話，請他立刻過來一趟。最好是現在。”
奧列格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隻點了點頭，轉身出去，輕輕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兩個人。
朱利安把那份洛斯克萊門特山的報告推到桌子對麵。
“你來得正好。”
他說，聲音低沉，沒什麼起伏，“我正在看這份報告。詳細情況，就請你再說一遍吧。這個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從頭到尾。”
邁克爾把帽子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他的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晰，像在局裡做案情簡報一樣。
“事情要從獵頭網數據中心說起。我們在那次行動中查獲了一批硬件和紙質文件。其中一封信件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信件的內容是威脅把某個數據驅動器機架送到北山一處地點，否則就會得到基思·阿諾茲的頭顱。基思·阿諾茲是數據中心的前員工，也是洛斯蘇埃諾斯國家森林失蹤案的五名徒步者之一。和他一起失蹤的，還有他的妻子、兩個孩子，以及他的朋友羅澤·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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