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朱利安在自己的市場辦公室裡對著法官和地區檢察官大發雷霆的時候，他或許也根本沒有想到過，之所以他的姐姐利蒂西亞會對他大發雷霆，其實是因為他的好外甥在打電話的時候，讓利蒂西亞產生了一個不太美妙的誤會。
而至於這個誤會到底是什麼，事情，就還要回到前一天晚上。
……..
走廊裡的感應燈閃了兩下，暗了，又亮了，接觸不良的毛病已經持續了大半個月。溫嘉的鑰匙插在鎖孔裡，半截露在外麵，手還搭在門把上，整個人卻已經轉了過來。
理查德站在對麵門口，靠著自己的門框，雙臂抱胸，穿著灰色T恤和居家短褲，腳上趿著拖鞋。他沒有笑，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那雙平時總是帶著點審視和冷靜的眼睛，此刻比往常更沉。
“加州的利蒂西亞·V·亞當斯州檢察長，和你是什麼關係？”
溫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把鑰匙從鎖孔裡拔出來。
“那是….我母親。”
兩個人之間產生了短暫的窒息。在片刻之後，伴隨著理查德的一聲感慨，他隨即才再次開口。
“你先進來，還是我進去。”他說。
理查德側過身，讓出門口。溫嘉跟著他走進對麵的公寓。
理查德家的客廳不大，收拾得很乾淨。一張深灰色布藝沙發，扶手邊放著一摞醫學期刊。原木茶幾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法醫精神病學》，旁邊有杯涼透的紅茶，杯壁內側凝著一圈深褐色的茶漬。靠牆一排書架塞得滿滿當當，角落裡有台落地燈，燈罩邊緣磨得發白。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和舊書頁的氣味，還有一種屬於獨居者的清冷整潔。
理查德把沙發上的靠墊挪開，自己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椅。溫嘉坐下來，把手肘搭在扶手上，沒有先開口。
理查德整理了一下思路。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起眼。
“利蒂西亞·V·亞當斯。”
他說，語氣平穩，像在念一份病例首頁，“加州州檢察長。再之前，舊金山地區檢察官辦公室資深檢察官。再之前，斯坦福法學院全A畢業，那一屆最受矚目的學生。她的導師是科爾內留斯·弗裡蒙特，也就是現在提出SB-847提案的那位州參議員。她從政不到十五年，就從地方檢察官一路做到州檢察長。華盛頓那邊在傳，如果最高法院未來幾年有空缺席位，她是最熱門的人選之一，甚至可能是曆史上最年輕的大法官之一。”
他停了一下。
“她是你的母親，沒錯吧。”
溫嘉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
理查德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伸手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麼，如我所想，如今的洛斯蘇埃諾斯市長，朱利安·V·亞當斯——”
“是我舅舅。”溫嘉替他說完。
理查德安靜了幾秒。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在消化一個信息量過大的事實。客廳裡隻有那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牆上，一高一低。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理查德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的母親是加州州檢察長，你的舅舅是洛斯蘇埃諾斯市長。你的外祖父那一輩據說在聯邦層麵也有很深的關係網。你這樣的背景，放在整個西海岸，都是能橫著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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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嘉沒有接話。
“我來洛斯蘇埃諾斯，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都聽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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