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城破
炮彈落下來的時候，林墨正趴在那堆沙袋後頭。
轟的一聲，城牆在抖。土塊碎石劈頭蓋臉砸下來，他閉著眼，縮著脖子，感覺整個人都在往下陷。耳朵裡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等他擡起頭，那段剛堵好的缺口又被炸開了。
比上次更大。
沙袋崩得到處都是，磚石碎塊堆成一個斜坡，跟天然的攻城梯似的。幾個兵被埋在底下，隻露出手腳，一動不動。血從磚縫裡滲出來，慢慢往下淌。
林墨看著那個缺口，腦子空了一瞬。
然後他爬起來，沖那些還愣著的兵喊:“堵上！快！”
他自己先衝過去，彎腰扛起一袋沙袋。沙袋很沉，壓得肩膀生疼，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缺口挪。旁邊有人跟上來，一個，兩個，三個。扛著沙袋，扛著木闆，扛著什麼能堵的東西。
但日本人這回不給機會了。
槍聲響起來的時候，林墨還沒走到缺口。子彈嗖嗖地從他耳邊飛過去，打在沙袋上，噗噗響。他旁邊那個兵突然往前一栽，沙袋從肩上滾下來，人也跟著趴下去。後背開了個洞，血往外湧，他趴在那一動不動。
林墨沒停。
他把沙袋扛到缺口，摞上去。轉身往回跑，又扛一袋。又摞上去。又跑。
第三趟的時候，一顆子彈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火辣辣的疼。他伸手一摸，一手血。
他沒管。
第四趟，第五趟。
缺口還沒堵上。那些日本兵已經衝到城牆根下了。有人在往上爬，有人在架梯子，有人在開槍。槍聲，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吵得人腦子發炸。
劉老四從左邊跑過來，渾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沖林墨喊什麼，林墨聽不見，隻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臉漲得通紅。
林墨指了指耳朵，搖搖頭。
劉老四不喊了，拉著他往後退。
林墨甩開他的手，還要往前沖。劉老四一把抱住他，這回他聽清了，劉老四在喊:“團座！守不住了！”
林墨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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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個缺口。沙袋還沒堵上，日本兵已經從那缺口往裡爬了。一個，兩個，三個。土黃色的軍服，明晃晃的刺刀，還有那些臉，那些臉，跟之前在城牆根下打死的那些，沒什麼兩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全是血，衣服撕了好幾個口子，膝蓋磕破了，露著肉。槍還在，但子彈不多了。
林墨擡起頭，看著那些還在往上爬的日本兵。
“守不住也得守。”
聲音不大，但劉老四聽見了。
劉老四鬆開手，也站在那兒。他看了林墨一眼，沒說話，轉過身，端著槍，往缺口沖。
林墨跟在後麵。
他開了兩槍，打中了一個正在爬牆的日本兵。那人從梯子上摔下去，砸在底下的人身上。底下的人罵了一句什麼，擡頭往上看。
林墨沒看他們，繼續開槍。
旁邊的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去。有的還在動，有的不動了。活著的人越來越少，槍聲越來越稀。
一個日本兵從缺口爬上來，端著刺刀，沖林墨撲過來。
林墨擡手就是一槍。那兵往前一栽，趴在他腳下，手還攥著刺刀，身子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又一個爬上來了，又一個。
林墨一槍一槍地打。打完最後一顆子彈，他把槍一扔，從地上撿起一把刺刀。
那刺刀上還有血，不知道是誰的。他攥著刀柄，盯著那個正在從缺口往上爬的日本兵。
那兵爬上來，看見他，還沒反應過來。
林墨衝上去，一刀捅進那人肚子裡。
那人慘叫一聲，往後倒，帶著林墨也往下栽。兩個人滾在沙袋上，那人手亂抓，抓著林墨的衣領，抓著他的胳膊，嘴裡不知道在喊什麼。林墨把刀拔出來，又捅了一刀。
那人不動了。
林墨從他身上翻下來，大口喘氣。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躺在那堆沙袋上，看著天。天灰濛濛的，有幾朵雲，慢悠悠地飄，也許就要死了，可能我就是最差勁的穿越者，沒有之一了，前世那個屌絲要笑死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很多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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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轉過頭，看見那些日本兵正從那缺口湧進來。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土黃色的潮水，漫過沙袋，漫過城牆，漫進城裡。
他躺在那兒，看著那些從他身邊跑過去的日本兵。沒人理他，都忙著往城裡沖。
他笑了一下，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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