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像是一隻燕子。
他轉過身，走回屋裡，關上門。
屋裡黑乎乎的。林墨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已經幹了，結成黑紅色的硬殼，指甲縫裡全是。他搓了搓，搓不掉。又搓了搓，還是搓不掉。
林墨站起來，走到水盆邊，把手伸進去。水是涼的，血在水裡化開，一縷一縷的，像紅絲線。他搓了很久，才把手上的血洗乾淨。但指甲縫裡還有，怎麼搓都搓不掉。
坐回床邊，盯著那盆水。水是紅的，混著血，慢慢沉澱下去，盆底積了一層黑紅色的東西。
遠處傳來挖土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沉，像是砸在他心口上。他聽著那聲音，聽著聽著，突然站起來，推門出去。
院子裡沒人，都去城外了。他穿過院子，走出駐地，往城外走。走到城門口，劉老四站在那兒，看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林墨沒看他，繼續往前走。
城外那片空地上，老宋帶著幾個人在挖坑。坑不大，就一個人寬，半人深。丫丫躺在地上，蓋著一塊白布，那件灰綠色的軍服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旁邊。那個布娃娃也放在旁邊，歪著頭，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
林墨走過去，蹲下來，掀開白布。丫丫臉上的笑還在，但臉色更白了，嘴唇也白了，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冰涼冰涼的，硬邦邦的。
他把白布蓋上，站起來。
坑挖好了。老宋把丫丫放進去，輕輕地，像是怕弄醒她。把軍服蓋在她身上，把布娃娃放在她手邊。然後他站起來，拿起鐵鍬，鏟了一鍬土。
土落下去，落在白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墨拿過鐵鍬，鏟了一鍬土，撒下去。又一鍬，又一鍬。
土一點一點蓋住那塊白布，蓋住那件軍服，蓋住那個布娃娃，蓋住丫丫的笑臉。坑越來越淺，越來越平。最後，填平了。
林墨把鐵鍬插在土堆上，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新墳。風吹過來，帶著土腥味，墳頭上的土還很鬆，風一吹就揚起一層灰。
老宋站在他旁邊，小聲說:“司令，查清楚了。那幾個人，是鬼子派來的。從北邊混進來的，扮成難民。目標是您。”
林墨沒說話。
“一共三個。開槍的那個跑了，接應的兩個也跑了。已經派人去追了。”
林墨還是沒說話。
他站在那個新墳前，看著那塊被土蓋住的白布，看著那個歪著頭的布娃娃，看著那件灰綠色的軍服。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滴雨都沒落下來。
林墨站了很久，才轉過身，往城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墳。墳很小，跟旁邊那些大人的墳比起來，小得可憐。那件灰綠色的軍服，那幾塊圓溜溜的石頭，那句“司令，等我啊，我找到好看的給你”。
林墨轉過身，繼續往城裡走。
走到城門口，劉老四還站在那兒，看見他過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林墨沒看他，從他身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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