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他，一腳踢在他臉上。王麻子嘴裡全是血，牙也鬆了，但手沒鬆。光頭又踢了一腳，他還是沒鬆。
光頭彎腰去撿槍。王麻子鬆開他的腿，翻身抱住他的腰。兩個人滾在地上，滾進那堆火裡。火燙得人皮肉滋滋響，王麻子聞見自己身上的焦味，但他沒鬆手。光頭在底下掙紮，手亂抓，抓著王麻子的頭髮，抓著他的臉，抓著他的眼睛。王麻子閉著眼，死死抱著他，抱著他往火裡滾。
光頭喊了一聲。很長，很尖，在夜裡傳得很遠。然後他不喊了。
王麻子趴在他身上，也不動了。
火還在燒，燒著碎布，碎肉，槍管子，燒著茅草，木頭，神像。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煙一股一股地往上冒，在夜風裡飄散。
老宋帶人找到王麻子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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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溝裡還在冒煙，那股焦味嗆得人嗓子發緊。地上有三個坑，一大兩小，邊上散落著碎布，碎鐵片，還有燒焦的骨頭。老宋站在坑邊，看了半天，分不清哪塊是哪個人的。
趙大牛蹲下來，在坑邊扒拉了幾下，扒出半塊懷錶。錶殼燒黑了，打不開，但還能看出形狀。他把懷錶放在一邊，又扒拉了幾下，扒出一截燒焦的皮帶。皮帶扣是銅的，沒燒壞，上頭刻著兩個字，模模糊糊的，像是“王記”。
老宋把那截皮帶接過來，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就這些了？”
趙大牛點點頭。
老宋站在那兒，看著那三個坑，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把那半塊懷錶和那截皮帶放在一起，用布包好，揣進懷裡。
“挖”
幾個人拿起鐵鍬，在旁邊挖了個坑。坑不大，就一個人寬，半人深。老宋把那包東西放進去，鏟了一鍬土。土落下去，蓋住那塊布，發出沉悶的聲響。又一鍬，又一鍬。
坑填平了。老宋把鐵鍬插在土堆上，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新墳。風吹過來，帶著焦味和土腥味，墳頭上的土還很鬆，風一吹就揚起一層灰。
“走吧”
幾個人跟著他，往回走。走了幾步，老宋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墳。墳很小，比旁邊那些坑大不了多少。那半塊懷錶，那截皮帶，就是一個人了。
他轉過身，加快腳步，往縣城走。
走到城門口，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雲層裡照下來，照在城牆上，照在那些新壘的磚頭上，灰撲撲的，泛著一點暖色。劉老四站在城門口，看見他們回來，迎上來。
“找著了？”
老宋沮喪的點點頭。
劉老四看著他的臉色，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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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往城裡走，走到駐地門口，站住了。他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
林墨坐在屋裡發獃，縣城的年輕人基本都死在那場戰鬥，現在丫丫也死了，也許當初就應該跑，為這個小縣城留下一點火種，不至於家家白帆。
老宋站在門口看著林墨，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林墨擡起頭，看著他。
老宋從懷裡掏出那包東西，放在桌上。布包打開，露出那半塊懷錶和那截皮帶。懷錶燒黑了，打不開。皮帶扣是銅的，上頭那兩個字還看得清，“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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