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寂靜。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一動不動。
“不看門第。隻憑成績。普通百姓亦可入學。”他慢慢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房玄齡渾身一震。
他想到了大唐的科舉。科舉已經是古往今來最公平的取士之法了——可即便如此，能參加科舉的寒門子弟，又有幾人？筆墨紙硯、書籍典冊，哪一樣不要錢？沒有族學、沒有門路，連考試的資格都摸不到。
“陛下。”房玄齡拱手，聲音發澀，“後世之教化，已至此境？”
李世民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天幕，落在教室裡那些穿著隨便、坐姿散漫、神態鬆弛的年輕人身上。
那些人不知道自己正被一千三百年前的帝王注視著。
他們翹著二郎腿，喝著飲品，有人在發獃，有人在笑。
沒有束手而立，沒有肅穆恭敬。
但他們每一個人，都坐在那間寬敞明亮的教室裡，有書可讀。
李世民緩緩閉上眼睛，又睜開。
“朕這一輩子，打了無數的仗，治了天下。”他的聲音很低。“可讓天下百姓的孩子人人有書念……”
他沒有說完。
長孫皇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大秦·鹹陽宮。
嬴政站在原地，一語不發。
他的目光冷了下來。
大秦的教育是什麼？以吏為師，以法為教。識字的是官吏，讀書的是貴族，百姓隻需要知道律令就夠了。
可後世——
“人人可讀書。”嬴政反覆念著這五個字。
“國家出錢。”
他忽然轉身看向殿外的方向，看向鹹陽城的方向，看向那些他從未關注過的、在田野間勞作的、一輩子不識一字的黔首。
沉默了很久。
“……大秦的黔首，當真連後世的百姓都不如？”
這句話沒人敢接。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攥著拳頭，一聲沒吭。
馬皇後側過頭看他，發現老朱的眼眶紅了。
“重八？”
“咱小時候。”朱元璋的聲音悶悶的，“要過飯，當過和尚。村裡沒一個識字的人，連自個兒名字都寫不出來。”
他盯著天幕裡那間教室。
“後來打天下，才知道讀書有多金貴。那些個世家大族，幾輩子的書堆著，寒門子弟連門都進不去。”
他頓了頓。
“咱當了皇帝，開科舉，建社學，想讓窮人家的孩子也念得上書。可到底……”
他沒說下去。
馬皇後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朱元璋搖了搖頭，盯著天幕，嗓音粗啞。
“不夠。跟人家後世比，差遠了。”
【現代·教室】
八點三十分。
教室門被推開。
一個老教授走了進來。短髮，黑框眼鏡，灰色西裝外套，手裡夾著一本教案，步履穩健。
小明達立刻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下巴微收。
——標準的、宮中女官教過的“聆訓之儀”。
周圍的同學該趴著趴著，該玩手機玩手機，沒幾個人擡頭。
小明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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