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教授翻了一頁幻燈片。
屏幕上出現了一幅畫。
畫中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手持鋤頭木棍，站在大雨滂沱的荒野裡，領頭的那個人振臂高呼，嘴巴張開，像是在喊什麼。
“公元前209年。”教授點了點畫麵，“秦始皇死後第二年。九百名被徵發去漁陽戍邊的農民，走到大澤鄉，碰上連日暴雨，道路泥濘，無法按期抵達。”
他頓了頓。
“按秦律，誤期當斬。”
小明達聽到“當斬”兩個字，身子縮了一下，扭頭看了看江辰。
江辰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繼續聽。
教授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九百個人，都是窮苦農民，被抓去服徭役，本來就沒活路。現在遲到了，回去是死，不回去也是死。”
“於是這九百個人裡，有兩個人站了出來。”
屏幕上彈出兩個名字。
陳勝。吳廣。
“他們殺了押送的軍官，斬木為兵，揭竿為旗。”
教授推了推眼鏡，念出了那句話。
“陳勝說了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的語氣依然平平淡淡。
但這七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了萬朝天幕覆蓋的所有時空。
大秦·鹹陽宮。
嬴政一動不動。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見血，卻刀刀剜肉。
他這一輩子聽過無數句話。六國使臣的求和、朝臣的諫言、百姓的哀嚎。但沒有哪句話，像這七個字一樣，讓他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一層。
他嬴政，血統尊貴，繼承大秦六代基業，以十年滅六國，自號始皇帝，功蓋三皇五帝。
一個農民。
一個拿著鋤頭的、連名字都不該被記住的農民。
說王侯將相不是天生的。
而後世的教書先生，把這句話堂而皇之地教給滿屋子的年輕人，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嬴政緩緩坐下。
殿內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連空氣都凝固了。
“趙高。”
趙高渾身一抖：“奴才在！”
“朕問你。”嬴政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若朕死後，當真如天幕所言——你矯詔、殺扶蘇、立胡亥——大秦亡於你手——”
“陛下！”趙高整個人趴塌在地上，額頭砸在磚麵上發出悶響，“天幕之言未必是真！奴才萬死也不敢——”
“朕沒讓你說話。”
趙高的聲音被斬斷。
嬴政看著天幕，不再看他。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慢慢念出那七個字。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念了兩遍。
殿內的武將們麵麵相覷。這句話他們都知道，史書上讀過，但從天幕上、從一個後世先生嘴裡平平淡淡講出來，感覺完全不同。
“陛下。”房玄齡低聲道，“此言雖出自反賊之口，但……”
“但他說得沒錯。”李世民接過了話。
房玄齡一頓。
“朕的天下，也不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李世民看著天幕，語氣平淡，“太原起兵那年，跟著朕的人裡頭，有屠夫、有馬販、有逃戶。”
他偏頭看了一眼程咬金。
程咬金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陛下說得對！俺老程要不是跟了陛下，現在還在賣私鹽呢！”
殿內短暫地鬆了口氣。
但李世民的目光很快沉了下來。
他不是在感慨陳勝的那句話。
他在想——如果大唐的百姓，有一天也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是不是也會有人拿起鋤頭，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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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沒拍桌子。
他的眼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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