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各有人撐，但沒有一個人能說服另外兩方。胖臣把那杯涼茶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像是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瘦高個的聲音越說越尖，大嗓門的拍了一下桌子，茶碗跟著晃了晃。
張格一直沒說話。他的食指在桌沿上慢慢地敲，敲幾下停一下，又敲幾下。裴淵認得這個節奏……不滿意的時候，張格敲得慢。
半個時辰過去了。
沒有結論。
張格終於開口了。他沒有看那幾個還在爭的人，而是轉頭看向末座。
“裴淵。”
整個議事堂安靜了一瞬。
“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末座的年輕人身上。有人微微皺眉……一個掌書記，在這張桌子上還是頭一回被點名。
裴淵站起來。
他沒有開口。
他彎腰，從椅子旁邊的竹筒裡抽出三卷布帛。
第一卷展開。布帛鋪上長桌，壓住了兩隻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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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水係圖。
魚嘴、飛沙堰、寶瓶口，三大主體工程用粗線勾出。每一條支渠、每一段淤塞的位置都用紅墨標註。旁邊附著小字：此處堤壩裂縫約三丈，需修繕。此渠淤塞年久，疏通後可增灌溉麵積若幹。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字……“修繕後可增灌溉麵積三成”。
第二卷展開。布帛疊在第一幅上麵，把胖臣的茶碗擠到了桌角。
劍閣關防部署圖。
關城、棧道、瞭望台……六處需要加固的工事用藍墨圈出，每一處都標註了損毀程度、所需工料、預計工期。比例尺畫在圖角，精細到了步。
第三卷展開。三幅圖鋪滿了整張長桌，筆架被推到了邊上，茶碗全擠到了桌角。有一隻茶碗晃了晃，差點掉下去，那個胖臣下意識伸手一接……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圖，手接碗完全是本能。
蜀中鹽井分布圖。
現有井位、已廢棄井位、可新開井位……十二個推薦新開的位置用硃砂點標出。每個點旁邊都有一行小字：預計日產鹽量多少斤，工期多少日。
滿堂寂靜。
從頭到尾，裴淵一個字都沒說。三幅圖替他說了一切。
那個瘦高個站起身湊到桌前，手指沿著劍閣關防圖上的藍圈一處一處點過去，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大嗓門也站了起來，彎著腰看水係圖上標紅的淤塞點。眉頭擰得很緊……不是不服，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詳細的東西。
“從沒有人用地圖來提政策建議。”一個坐在中段的老臣低聲說了一句。
胖臣的茶碗還攥在手裡，他忘了放下。
張格站起來了。他走到桌前，彎腰仔細看了一遍水係圖上的標註，又看了鹽井圖上的數字。他的食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這次敲得快。
“裴淵此人，”張格直起身，掃了一眼滿堂重臣，“不說空話，隻擺證據。”
裴淵站在末座旁邊，微微低了低頭，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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