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小的序班,那是避之唯恐不及啊!
“劉……劉大哥……”鞏燦苦著一張臉,想要推脫。
“這……這不是我不幫啊。我是真怕……我要是說錯了話……”
正拉扯間,一直在旁邊貓著的那個勢利眼保長,也滿臉諂媚地湊了過來。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劉家今天算是撞了大運,遇到了天降的靠山。這時候不巴結,更待何時?
“劉千戶,劉千戶!”保長一張臉笑成了菊花,點頭哈腰地湊近,低聲打探道:“您這位貴人親戚到底是哪座廟裡的神仙啊?剛才那一手,那是真叫個氣派!連定國公府的麵子都不給,這背景,嘖嘖嘖,深不可測啊!您給透個底,咱們以後在這片地界上辦事,心裡也好有個數不是?”
劉效祖這會兒正煩著呢,哪有空理他?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一句話也沒說,轉頭繼續拽著鞏燦的袖子不放,眼中全是懇求。
“鞏老弟!哥哥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今兒就托付給你了!你也知道老母親這身體……我……唉!”
劉效祖一聲長歎,道儘了多少辛酸。
鞏燦看著老友那張布滿血痕、幾乎要急哭的臉,心頭也是一軟。兩人住一個院子也有年頭了,平日裡沒少互相幫襯。這會兒看著人家遭了這等大難,若是自己還推三阻四,也確實不地道。
“罷罷罷!”
鞏燦把心一橫,咬了咬牙。“死就死吧!我這就隨你去!”
兩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戰戰兢兢地穿過人群,來到朱由檢的麵前。
朱由檢正欲和徐老太再說什麼,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了這兩位神色緊張的中年人。他止住話頭,轉過身,目光平靜而溫和地看向劉效祖。
“這位是?”
他語氣並沒有因為被打斷而不悅,反而透著一絲探尋的好奇。這倒是讓劉效祖心中微微一鬆,這貴人看樣子並非喜怒無常之輩。
劉效祖連忙躬身道:“回貴人的話,這位是在下的好友,也是咱們這大雜院裡的街坊,名喚鞏燦。現在在四夷館裡做個序班。”
“哦?四夷館序班?”朱由檢眉毛微挑,略感意外。
這官職雖然不大,從九品的小官,但四夷館直屬於翰林院,負責翻譯和接待外藩朝貢文書,倒也算是個“文化人”。
沒想到在這市井之地,劉家的鄰居裡,還能有這樣的角色。
鞏燦見被點名,隻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學著官場上的禮節,規規矩矩地長揖到地:
“鄙人鞏燦,拜見貴人。草民官職微末,不敢言官。方才見貴人義舉,救我等於水火之中,實乃再生父母。隻是草民等眼拙,未曾請教貴人尊姓大名、仙鄉何處?日後也好立個長生牌位,早晚供奉,感念貴人大恩。”
這一番話,雖然略顯生硬和套路,但也算說得得體,比那賴二皮的粗言穢語強了不知多少倍。
朱由檢聽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名字,因為這個名字一旦說出來,恐怕會嚇死在場的所有人。皇孫私自出宮,本就是大忌諱。他擺了擺手,示意鞏燦免禮。
“鞏大人不必如此客氣,也不必問我是誰。”
他看著麵前這張寫滿了忐忑和討好的臉,語氣溫和而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秘感道:“你隻需知道,我是劉家的故人,今日隻是路見不平,特意來看看故交之後罷了。其他的,時機到了,自然便知。”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安撫了對方,又保持了足夠的神秘感。
“故人?”鞏燦和劉效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疑惑。劉家落魄至此,何曾有過如此顯赫的故人?
但他們都是聰明人,既然貴人不願意說,那就不該多問。
朱由檢沒有再理會兩人的猜測,他轉過身,對著周圍的街坊和保長等人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示意大家不必圍觀。那份氣度,從容不迫,舉手投足間,儘顯皇家子弟的教養與威儀,與這嘈雜臟亂的大雜院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掌控了全場。
隨即,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了徐老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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