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無奈。這就是這個時代,這就是封建皇權的局限性。他們是這個體係的最大的受益者,也是被這個體係困得最死的囚徒。
他想要反駁,想要大聲告訴他們:不改,那是慢性死亡!現在疼一點,總比將來被人亡國滅種強!
但他知道,不能急。
再激進的話,這時候說出來,隻會變成瘋話,甚至會讓萬曆徹底厭棄他,認為他是個不懂事、隻會空談的危險分子。
他需要換一種方式。
一種更柔和、更潤物細無聲,但依然堅定的方式。
“皇祖父,父王。”
朱由檢緩緩開口,聲音不再尖銳,而是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退讓與思考。
“孫兒聽了父王和皇祖父的教誨,看來是自己想的太簡單,欠了考慮。”
他故意露出一絲畏懼的神色,這讓朱常洛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孫兒年幼,隻在書裡看過些皮毛,確實不知這背後有如此多的人命關天。父王說得對,穩字當頭,祖宗家法不可輕廢。”
他這是以退為進,先穩住兩人的心。
“隻是……”
朱由檢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而務實。
“雖然那驚天動地的大變做不得,但這小小的修補,咱們是不是可以試試呢?”
“比如那均田,既然動不得勳貴宗室的大頭,那咱們能不能先從從清理那些兼並,或者是嚴查那些投獻詭寄的假賬做起呢?這不傷及根本,還能給國庫添點進項。”
“孫兒由檢昧死百拜,謹以海貿一事為例,披瀝五條,伏惟陛下垂聽。臣言若涉狂悖,願甘斧鉞,然宗社危急,不敢愛死。”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回到自己最擅長也最迫切的領域。
“我朝雖然開中市於漳州月港,以靖南倭嘉靖倭禍,起於雙嶼、浯嶼私市。今月港雖設「餉稅提舉」,然課額苛重,商舶仍趨呂宋、雞籠諸島以逃稅。孫兒覺得可裁餉稅三分去一,定則例勒石;許民間造船「雙桅五百料」以下,免取木牌之費;商舶回帆,隻驗貨簿,不搜艙縫。稅輕則民不逃,民不逃則倭無所勾連,東南可省防倭兵餉歲二十餘萬。”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再比如設「東洋采買」以紓金花銀!遼東年例缺額八十萬,司農屢請動內帑。今呂宋、雞籠產銀,每歲閩商暗輸倭人者約百萬兩。可準福建撫臣於月港設「東洋采買局」,招商領官銀二十萬,往呂宋買銀錠、胡椒、蘇木;回帆日,官收銀錠入太倉,其餘貨聽商自賣;一年三運,算來可得銀六十萬,抵遼東半歲餉,不動金花毫厘。”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萬曆和朱常洛的臉色。
“孫兒所想萬千,一時間之間恐雜亂無章。皇祖可準孫兒下來詳細呈紀列綱,傳於皇祖可否!”
他將之前所說拆解成了無數個細小、溫和、可操作性極強的“微調”。他不提原則,隻談實務;不談顛覆,隻談改良。
最重要的是,他把所有的出發點,都依然緊緊扣在“為了朝廷好,為了皇上好”這個核心利益上。
清理土地?那是為了給皇上多收點租子,好事啊!
小範圍通商?那是為了多賺點銀子補貼內帑,萬曆最喜歡了!
這樣一來,剛才那份離經叛道的瘋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似無害卻依然能產生實效的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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