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死，就爬起來乾活
京城的冬，冷得有些刺骨。
大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將整個西市都埋進了一片慘白之中。慈幼局的後巷，那是連野狗都不願光顧的地方，此刻卻縮著兩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滾開！這是我先找到的地方！”
一個衣衫襤褸、滿臉凍瘡的女子，正用儘全身力氣，將另一個同樣狼狽的女子推向風口。
正是曾經的武侯府大小姐，蕭語若。
而被她推開的，則是前幾日剛被錢家當做貨物賣掉、最後流落至此的庶女錢婉兒。
“蕭語若！你神氣什麼！”錢婉兒雖被推倒在雪地裡，嘴上卻不饒人，“你現在也是個沒人要的棄女！聽說你那個好弟弟把我家抄了，害得我流落街頭，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那是你活該！”
蕭語若死死裹緊身上那件漏了棉絮的破襖子，牙齒打顫，“誰讓你們錢家貪得無厭！還有，別跟我提那個家，我已經不是蕭家人了……”
說到“蕭家人”三個字，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曾經，她是京城最尊貴的侯府千金，十指不沾陽春水，為了那個敵國質子的一句“真愛”，她偷了家裡的令牌，還要跟祖母斷絕關係。
如今呢？
那質子早就把她賣了換酒錢，而她心心念念的“自由”，就是在這冰天雪地裡，跟野狗搶食，跟乞丐搶地盤。
“喲，兩位大小姐，聊得挺熱鬨啊？”
幾個滿身惡臭的乞丐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眼裡冒著綠光，盯著這兩個雖然落魄但依稀能看出幾分姿色的女子。
“既然這麼冷，不如跟哥哥們擠一擠？咱們這破廟裡雖破，但人多，暖和！”
為首的癩頭乞丐淫笑著伸出手，就要去拉扯錢婉兒的衣領。
“啊！別碰我！”錢婉兒尖叫著躲閃，突然眼神一狠，指著蕭語若喊道，“別抓我！抓她！她是武侯府的大小姐！她身上肯定藏著好東西！你們抓她去換賞錢，比我有用多了！”
蕭語若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剛才還跟自己同病相憐的女人。
“你……你出賣我？”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錢婉兒趁著乞丐們愣神的功夫，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旁邊的狗洞裡逃了。
“媽的！跑了一個，抓這個！”
癩頭乞丐惱羞成怒，一腳踹在蕭語若的肚子上。
“唔——！”
蕭語若痛得蜷縮成一隻蝦米，眼淚混著泥水流了下來。她拚命抓起地上的半塊碎磚，胡亂揮舞著。
“別過來！我是武侯府的人……我祖母是超品誥命……你們敢動我……”
“哈哈哈哈！武侯府？你要是武侯府的人，怎麼會跟我們這群叫花子搶泔水喝？”
乞丐們哄堂大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步步緊逼。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離開了祖母的庇護，她所謂的“清高”和“尊嚴”，連這地上的爛泥都不如。
……
武侯府，榮壽堂。
屋內銀霜炭燒得嗶啵作響，暖香襲人。
林青雲端坐在羅漢榻上，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正慢條斯理地核對著鎮北鏢局這個月的流水。
“老太君……”
柳氏跪在地上，哭得兩眼紅腫，“剛才慈幼局那邊的暗樁來報，說……說語若被幾個惡丐圍住了，眼看就要……求求您，救救她吧！再不救，她真的會死的！”
林青雲翻過一頁賬冊，頭也沒抬。
“死了嗎？”
柳氏一愣，哭聲都頓住了：“還……還沒……”
“既然沒死，那就讓她受著。”
林青雲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冷漠得像是萬年寒冰。
“她不是要追求真愛嗎？不是覺得侯府的規矩束縛了她嗎？”
“如今外麵的天地多廣闊啊，沒人管她幾點起床，沒人管她繡花讀書，多自由。”
“這就是她求仁得仁的下場。”
柳氏癱軟在地，絕望地磕頭：“母親，那是您的親孫女啊！您真的忍心看她被那些醃臢潑皮糟蹋嗎？”
“親孫女？”
林青雲終於放下了賬冊，目光如炬地盯著柳氏。
“正因為是親孫女，我才要讓她把這世間的惡，一次嘗個夠！”
“以前在府裡，她覺得自己是天上的雲，看誰都覺得是好人，稍微受點委屈就覺得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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