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不乾淨這盆衣裳，就滾去喝西北風
鎮北鏢局的後院，寒風卷著雪沫子，呼嘯著往人脖子裡灌。
幾口大水缸旁，蹲著十幾個粗使婆子，正罵罵咧咧地搓洗著鏢師們換下來的衣裳。那是些沾滿了泥漿、汗漬，甚至還有乾涸血跡的勁裝，混著皂角的味道，熏得人直犯惡心。
角落裡，縮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蕭語若穿著一件不知轉了幾手的灰布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發黑的棉絮。她那雙曾經隻用來撫琴弄墨的手，此刻腫得像兩根胡蘿卜，上麵布滿了青紫色的凍瘡，有的地方已經裂開了口子，滲著血絲。
“啪！”
一件硬邦邦的濕衣裳被甩在了她臉上，冰涼刺骨的水激得她渾身一哆嗦。
“發什麼呆？裝死呢？”
管事的劉婆子叉著腰，一臉橫肉直抖，“天黑之前要是洗不完這一盆，今晚的餿窩頭也沒你的份！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還當自己是侯府的大小姐呢？”
蕭語若默默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連頭都沒抬。
她咬著牙，把手伸進那刺骨的冰水裡，用力搓洗著那件粗布汗衫。
疼。
鑽心的疼。
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針紮一樣。
若是換做以前，她早就哭著喊著要找祖母，要找丫鬟了。可現在，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因為她知道，眼淚流下來會結冰，隻會讓臉更疼，換不來半點同情。
“喲，這不是語若妹妹嗎？”
一道尖細刻薄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隻見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前幾日還在詩會上跟她互稱姐妹的吏部員外郎之女，蘇梅。
蘇梅手裡拿著一塊繡帕，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這滿院子的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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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真沒想到啊。昔日京城第一才女，如今竟然淪落到給臭男人洗襪子的地步。這要是讓你那個心上人趙無塵看見了，怕是要笑掉大牙吧？”
周圍的婆子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等著看笑話。
蕭語若的手頓了頓，隨後繼續搓洗衣服，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
“不想洗衣服就滾遠點，別擋著光。”
“你敢叫我滾？”
蘇梅臉色一變，幾步上前，一腳踢翻了蕭語若麵前的木盆。
“嘩啦——”
臟水潑了一地，幾件剛洗好的衣服滾進了泥濘裡。
“哎呀，手滑了。”蘇梅故作驚訝地捂著嘴，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惡毒，“既然臟了，那就重洗唄。反正妹妹你現在也是賤命一條，多乾點活也是應該的。”
蕭語若盯著地上那件沾了泥的衣服，那是她洗了整整半個時辰才洗乾淨的。
一股戾氣，突然從心底竄了上來。
那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才會有的眼神。
“你賠。”
蕭語若慢慢站起身，死死盯著蘇梅。
“什麼？”蘇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讓我賠？你瘋了吧？你這賤……”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蘇梅那張施了粉黛的臉上。
全場死寂。
就連管事的劉婆子都看傻了眼。
蕭語若的手還在發抖，那上麵滿是凍瘡和血口子，這一巴掌下去，蘇梅的臉上瞬間印出了幾道血痕。
“啊——！你敢打我？！”蘇梅尖叫著捂住臉。
“打的就是你！”
蕭語若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小狼崽子，猛地撲上去，一把揪住蘇梅的頭發，將她按向那個滿是皂角水的洗衣盆。
“既然你喜歡踢盆，那就自己嘗嘗這水的滋味！”
“咕嚕嚕——”
蘇梅的頭被按進水裡，嗆了好幾口臟水，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開那雙曾經彈琴的手。
“救命……救命啊……”
跟來的幾個小姐嚇得尖叫連連，卻沒人敢上前拉架。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弱不禁風的蕭語若，發起狠來竟然這麼不要命！
直到蘇梅快翻白眼了，蕭語若才鬆開手，把她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她喘著粗氣，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蘇梅，眼神冷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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