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一家被安頓在城外莊子的第三天，周鈺恆從朝上回來，臉色比前幾日更難看了。
周鈺曦正在書房裡陪著父親說話，看見大哥進來，心裡咯噔一下。
“大哥，怎麼了？”
周鈺恆坐下來，灌了一大口茶，才開口：“趙禦史又在朝上彈劾父親了。這回加了一條——畏罪潛逃的賬房李三，是被父親殺人滅口了。還加了一條，說父親當年在北境領兵時，私吞陣亡將士的撫恤銀兩。”
周鈺曦愣住了。
“殺人滅口？撫恤銀兩？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周鈺恆冷笑一聲，說：“他們當然知道李三活著。可他們賭的是咱們找不到李三。至於撫恤銀兩，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賬目早就模糊不清，他們想怎麼說都行。”
周淮安坐在案前，始終沒有說話。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可目光卻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周鈺曦急了：“爹，咱們不能讓李三出來作證嗎？”
周淮安搖搖頭，說：“現在不行。”
周鈺曦問：“為什麼不行？”
周淮安看著他，目光平靜。
“李三出來作證，證明他是被逼的。可被誰逼的？他說是齊王的人。證據呢？”
周鈺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淮安繼續說：“齊王是聖上的親弟弟，是皇子。沒有確鑿的證據，聖上不會動他。李三空口無憑，反而會落個誣陷皇親的罪名。到時候，不僅扳不倒齊王，連李三都得搭進去。”
周鈺曦沉默了。
周鈺恆在一旁開口：“還有一事。”
周淮安看向他。
周鈺恆說：“今日散朝後，我去看了鈺寧。”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周鈺曦心裡一緊。
長姐……
周鈺恆的聲音沉了下去：“她瘦了很多。眼下青黑，像是好久沒睡好。我問她怎麼了，她隻搖頭，說沒事。”
周淮安的手微微攥緊了。
周鈺恆繼續說：“她是齊王妃。齊王如今要對付咱們，她夾在中間……日子不會好過。”
周鈺曦聽著，心裡一陣一陣地疼。
長姐從小就疼他。他小時候身子不好，長姐常來看他，給他帶好吃的，陪他說話。後來她嫁進齊王府，每次回府，還是會給他帶東西，問他過得好不好。
那樣好的人，如今卻要受這樣的罪。
“爹，”周鈺曦開口，“咱們得想辦法護著長姐。”
周淮安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開口。
“護著她是當然的。可如今，咱們自身都難保。”
周鈺恆說：“爹，我讓人查了那個趙禦史。他有個把柄。”
周淮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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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鈺恆說：“他前年在江南主考，收過考生的賄賂。那個考生，如今在翰林院當差。還有，當年北境撫恤銀兩的事，是有人故意翻出來的舊賬。那個翻賬的人，是兵部的一個主事，姓鄭。鄭主事的妹夫，是齊王府的幕僚。”
周淮安的眼睛眯了眯。
“證據呢？”
周鈺恆說：“還在查。那個考生嘴嚴，不肯說。不過有個中間人，姓孫，是個商人。孫老闆的賬上，有一筆銀子對不上。鄭主事那邊，也有線索。”
周淮安點點頭，說：“繼續查。查到了，先別動。”
周鈺恆應了。
周鈺曦在一旁聽著，忽然問：“大哥，長姐那邊……咱們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周鈺恆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派人去可以。但不能讓齊王發現。鈺寧現在的處境，比咱們想的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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