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疲兵之計
眾將領命散去，中軍大帳內的燭火依舊明亮，王易負手立於帳前，望著夜色中沉默矗立的洛陽城牆，眸色深沉。
他身後的孫有為緩步上前，低聲道：“大人，填河、佯攻諸事皆已分派，周刀、王二、鄭射吳飛、四位將軍各領一麵城牆，徹夜籌備，趁夜色填河。”
王易微微頷首，聲音沉定如鐵：“傳令下去，今夜不得歇息，護城河務必填出道路。”
軍令一出，城外大漢軍大營瞬間化作一片沸騰的海洋。
數萬士卒傾巢而出，營寨周邊的荒灘、土丘、河岸皆成了取材之地，鐵鍬挖土、石錘鑿石的聲響此起彼伏，鐵器與沙石碰撞的脆響，混著士卒們低沉的號子，在夜色裡傳出去數裡之遠。
負責挖掘沙石的士卒赤著臂膀，額頭上滲滿細密的汗珠，順著黝黑的脖頸滾落。
一人揮鍬，一人裝袋，一人捆紮，一人搬運，分工明確，動作迅捷如電，不過兩個時辰，成堆的麻袋裝沙石便在營前壘起了一座座小丘，麻袋被撐得鼓鼓囊囊，稜角分明，沉甸甸地壓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淩晨時分，大漢軍的填河之役便正式拉開了序幕。
按照事先定下的方略，全軍以四人為一小組，編組極為精細。
三人手持厚重的鐵盾，並肩而立，盾牌緊緊相扣，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護牆，將最後一人嚴嚴實實地護在中央。
那名負責搬運沙石麻袋的士卒，彎腰扛著百餘斤重的沙袋，腳步沉穩，緊隨盾陣之後，低頭疾行，目標直指城外寬五丈、深三丈的護城河。
洛陽城牆東西南北四麵，皆被劃分出數十段區域，無數個四人小組如同密密麻麻的蟻群，從四麵八方向著護城河緩緩推進，陣形錯落有緻，既不擁擠混亂，又能形成持續不斷的填河攻勢。
總兵王紹禹披甲持劍，立在南門城樓最高處，望著城外如潮水般湧來的大漢軍士卒，臉色鐵青如鐵。
他身旁的知府亢孟檜更是麵色慘白，手扶著城垛，指尖微微發抖，望著城下一眼望不到頭的敵軍，聲音發顫：“王總兵，賊兵這是要填河！護城河一破，洛陽城的天險便去了一半啊！”
王紹禹咬牙切齒，劍指城下，厲聲喝令：“弓箭手！全部上城垛！瞄準填河賊兵，放箭！全力放箭！絕不能讓他們靠近護城河半步！”
號令傳下，城牆上頓時響起一陣急促的梆子聲，官兵所有的弓箭手立刻撲到城垛之後，搭弓、拉弦、瞄準、放箭，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
剎那間，箭矢如暴雨般從城頭傾瀉而下，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朝著城下四人小組狠狠砸去。
箭支落在鐵盾之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少數越過盾陣的流矢，要麼擦著士卒的衣角飛過，要麼釘在地麵的泥土裡，根本無法傷及被嚴密守護的運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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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小組的陣型堪稱精妙，三盾成牆，無懈可擊，運袋士卒隻需低頭疾行，無需顧及頭頂箭矢，隻需將沙袋穩穩送入護城河即可。
即便有個別被流矢射中，身後立刻有替補小組頂上，銜接毫無破綻。
城頭上的弓箭手拚盡全力，箭矢一波接著一波射出，箭囊很快見了底，可城下的填河小組依舊前赴後繼，源源不斷，如同割不盡的野草，倒下一個，立刻補上一個，腳步從未有過半分停歇。
天空露出魚肚白。清晨的微光，越過洛陽城牆，灑在城外的戰場之上。
不過一夜的功夫，洛陽四麵的護城河已是麵目全非。
渾濁的河水被無數沙石沙袋填平，一段段堅實的通道橫亙在河床之上，寬約兩米，平整穩固，足以容納數人並排通行。
粗略一數，四麵城牆之下，竟被硬生生填出了上百條通道，如同一條條鎖鏈，將洛陽城死死捆縛，再也沒有了天險可依。
城頭上的王紹禹看著這一幕，氣得目眥欲裂，一劍劈在城垛之上，斬下一塊青磚，怒吼道。
“廢物！都是廢物！這麼多人，連一條河都守不住！”
亢孟檜更是癱軟在城牆上，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通道，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沉入了穀底。
填河完畢，大漢軍並未立刻攻城，而是緩緩退去，回營休整。
疲兵之計，要的不是急攻，而是磨，是耗，是將洛陽守軍的意誌、體力、精神，一點點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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