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光
香案擺在了窗下，正對著東方的日頭。
供果是早就備好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中間供奉著一尊泥塑的喜神娃娃，笑口常開，憨態可掬。
李策點燃了三炷清香，遞給沈棠。
“去，拜一拜。”
沈棠有些懵懂，卻也知道這是為她好。
她乖乖地接過香，走到蒲團前跪下。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嘴裡念念有詞。
“喜娘娘保佑，保佑棠棠不肚子疼，保佑棠棠天天有糖吃……”
李策站在一旁，聽著她那不著調的祈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待她拜完，李策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根早就備好的紅繩。
繩子上墜著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玉質溫潤，毫無雜色。
他俯下身，執起她的左手，將那紅繩係在了她的手腕上。
“這是什麼？”
沈棠舉起手，晃了晃那枚平安扣。
“鎖住喜氣。”李策的聲音低沉，“日後，便是大姑娘了。”
沈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隻覺得這紅繩好看得緊。
她伸出手，拉住李策的大掌，將自己的小手塞進他的掌心裡。
“那我長大了，還能賴著殿下嗎？”
李策握緊了那隻手。
掌心的溫度，順著相貼的肌膚，一路熨帖進了心裡。
“能。”
“賴一輩子都行。”
……
那句“賴一輩子都行”，便在承恩殿裡，又多賴了七八日。
沈棠依舊黏著李策。
李策也由著她。
仿佛要將那句承諾，從此刻便開始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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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尚衣局的掌事女官帶著宮人來為沈棠量體裁衣。
雲錦綢緞，似有流光湧動。
一種是天水碧色，薄如蟬翼，料子上用金銀雙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蓮心處點綴著細如米粒的東珠。
另一種是胭脂粉色，織入了某種異域鳥類的絨羽，輕盈又保暖。
沈棠正趴在軟榻上犯懶，也被那光華吸引了過來。
她赤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湊到箱子邊，好奇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那匹粉色的料子。
指尖陷進去，像是摸到了一團雲。
這些，皆是南詔國新進的貢品。
快馬加鞭，星夜兼程，從千裡之外的邊境送來，隻為給她做幾件春衫。
承恩殿的宮人開了東側的暖閣。
那裡整整一麵牆，都是為沈棠打造的衣櫃。
紫檀木的櫃門打開，裡麵早已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衫裙裳。
春夏秋冬，四季分明。
許多衣裳，她甚至還未來得及上身，如今，又要添新的了。
再過兩日，沈棠的身子徹底爽利了，便出宮了。
李策的政務繁忙，江州洪澇的後續事宜，需要他親自過問。
北境傳回軍報，有異族蠢蠢欲動，兵部尚書一日要往宮裡跑三趟。
戶部又為了新一年的稅製改革，吵得不可開交。
……
沈棠回到將軍府，拆看慕容燕給她的信。
信上說，她已平安回到雲州王府，一切都好，隻是很想念京城的朋友。
她鄭重地邀請沈棠，待到夏日，一定要去雲州小住。
沈棠捏著信紙，眼前仿佛出現了慕容燕那張明豔愛笑的臉。
心裡暖洋洋的。
春日正好，京中最盛大的活動，莫過於大長公主府的紙鳶會。
大長公主年事已高，卻精神矍鑠。
這紙鳶會辦了十幾年，每年帖子一下，京中適齡的貴女，無不翹首以盼。
沈棠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紙鳶會設在大長公主府的後花園，名曰“風滿園”。
園中引了活水，修了長渠，岸邊種滿了新柳，枝條抽出嫩綠的芽，在風裡搖曳。
湖邊有一大片平坦開闊的草地，最是適合放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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