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果（二）】
葉縈薇的身子在他懷裡僵了一時。
她擰過臉來，笑吟吟道：“怎麼，沿郎很喜歡孩子麼？”
她眼珠兒烏黑，岑沿被她定定瞧著，分明什麼都做過了，竟還是臉紅，低頭訥訥道：“和、和你的話……那我自然喜歡。”
葉縈薇捏搓著他的耳垂，隻是笑。
以她的壽數，怕是連懷胎的十月也熬不過，到時娩一個死的出來麼？
最要緊是，她這半年一直服避胎藥，且不說不會有孕，即便可以有，她潛入岑府惹了這麼一身腥，誰還要她留一個孽果在身上，那真是做夢。
不論誰喜歡，她不喜歡。
“這事呀，水到渠成，該有時自然便有了。”她在岑沿鼻尖上點點，“倒是你這個當爹的，心急什麼？須得早立功業——好日子長著，孩子生下來，才不叫他跟著咱們吃苦呀。”
岑沿一聽自己是“當爹的”，真是在心坎裡撫了一道，鵝毛似暖融融的，儘管遙遙無期尚未兌現，但也是個奔頭。
他將她手捏著，應個不住。一時心裡豪壯，已有了計較。
隔天，他叉步進了岑臨書房。
岑臨的屋內陳設從簡，迎門一麵素壁，一盆文竹，如今三月天暖，炭盆全撤，一走進來莫名冷森森的。
岑沿在案上臨字，嚓嚓輕響，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搭理。
“大哥，你忙麼？”岑沿背著手進來，往黃花梨案跟前蹭，又嘻嘻一笑，“大哥？”
他大青蟹似的桌前趴著，岑臨默默掃了桌上筆硯，“什麼事，說。”
“嘿嘿，好。”岑沿忙不迭坐定，將葉縈薇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番，什麼引薦商客、文樓會友人、本本分分將生意做起來，下一步取驂風鏢局而代之，捏了天下命脈，做個南北漕河上的大船王。
岑臨不語。
他的視線移到下處，緩緩停在他的頸間，那裡是一枚若隱若現的紅痕，赤豆大小，邊緣有些碎米似的牙印。
“誰教你的？”他打斷。
“你怎麼知——”岑沿一噎，不滿道：“大哥，你這什麼意思嘛！你怎麼知道我想不來呢？！”
他能想得來，石頭也開智了。岑臨端了茶盞，不聲不響。但岑沿如今畢竟不是孩子，再直說這話，未免叫他臉上難看。
“你要是能有這心思，去年我送你去錢塘，怎麼不做？”
“那、那是去年時候，我不想罷了！”岑沿梗著脖子道，“今年不一樣！”
岑臨瞥他一眼，“今年剛成家麼？”
“唉！”岑沿一哂，把椅子吱啦拖近了，“大哥，我想跟薇薇搬出去住。”
岑臨擦淨手指，終於將筆杆子放下了。
岑沿描補一句，兩手在膝上一抹，嘻嘻笑道：“總之——日後我和薇薇有了孩兒，手腳活潑跑前跑後的，也不能總在伯父家裡住著，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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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
岑沿的孩子，自然是要管他叫伯父的；葉縈薇的孩子，竟也是管他叫伯父。
“你屋裡的那點事，不用跟我說。”岑臨放下茶盞，“你有心向好，我自然不會攔著。隻不過——”
他忽而道，“你和徐褪不是玩得不錯麼？要做買賣，怎麼不找他帶你？”
岑沿愣了愣，支支吾吾，半晌不語，岑臨乘勢點頭，輕柔道：“哦，是我忘了。你是大力士，把人腿當甘蔗掰。現在甘蔗給你掰橫過來了，不敢上門了，是吧？”
岑沿漲著臉，不聲不響。岑臨陡然冷了聲音，“二十年，改隻耗子也改過來了，改你改不過來！”
“哥，你說這個乾什麼……唉，我是為你好，唉……”岑沿乾犯急，嘴裡話也說不圓了，突然道：“是他、他先罵你的！”
岑臨眉心仍蹙著，停住了。岑沿一言不發望著他，眉尾垂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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