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價而沽
教學樓的下課音樂從窗戶縫隙裡飄進來，打斷了思懿的回憶。
旋律悠揚，從走廊裡穿過，又漸漸遠去。
她坐在辦公室裡，聽著那些聲音，恍惚了幾秒。
她用拇指的關節輕輕擦了擦眼角。
已經沒有眼淚了。
她站起來，拿起下一節課要用的教材，走到窗邊，對著玻璃看了看自己的臉。
眼睛還是有點紅，但不算明顯。
她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憔悴。
下一節課是給大二學生上的宏觀經濟學基礎。
走進教學樓的時候，第一節課放學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從教室裡湧出來，抱著書，背著包，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和同伴說笑。
思懿逆著人流往裡走，一時間有些恍惚。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看著路，夢的入口有點窄。
所幸，還有工作和學生們。
真實的，不離不棄的，伴隨左右。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教室的門。
兩節課講下來，幾乎忘了那些煩心事。
站在講台上的時候，她就是程老師，隻是她自己。
下課後，她收拾東西正要離開，兩個女孩圍了上來。
“程老師！”其中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臉上帶著興奮。
思懿認出她們，是管理學院大三的學生，上學期她教過她們一門選修課。
“老師，上次您給我們改的那篇論文，發表在期刊上了！”女孩說著，從包裡掏出一本薄薄的期刊，翻開扉頁給她看。
思懿接過來看了一眼，確實是那篇論文。
她記得當時這兩個孩子來找她，說想發論文但不知道怎麼下手，她幫著看了幾稿，提了些修改意見。
“恭喜啊。”她笑著說，把期刊還給她們。
另一個女孩接話，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本來這個期刊不太發學生的論文，那個編輯跟我們說，因為寫得很有高度和深度，所以破例登了我們的論文。”
思懿點點頭。
“是你們自己努力的結果。”
紮馬尾的女孩看了看時間，又說：“老師，中午在食堂吃呀？我們請您。”
思懿搖搖頭，把教材收進包裡。
“不了，老師還有事。”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從包裡拿出兩塊巧克力糖。
恬恬早上放進去的，說是要給媽媽驚喜。
她把糖遞給那兩個女孩。
“喏，送給你們，算是老師給你們慶祝。”
兩個女孩有點拘謹，互相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接。
思懿又往前伸了伸。
“吃吧。獎勵自己一下。”
紮馬尾的女孩終於接過來，臉上帶著笑。
“那程老師下次有時間一定要和我們一起吃。”
思懿點點頭。
“一定。”
走出教學樓，思懿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過包帶上冰涼的金屬扣，將那隻軟塌塌的Neverfull往肩胛骨處帶了帶。
走到停車場，坐進車裡，她沒有立刻發動。
包裡還剩下一塊巧克力糖，她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可可的苦。
也獎勵自己一下。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爸爸。
她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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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懿，下午有沒有課？”
“沒有，怎麼了？”
程文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她熟悉的溫和。
“秦鼎出差了？”
思懿“嗯”了一聲。
“你何姨給你和你婆婆準備了點燕窩，”程文遠說，“你下午回家來拿？”
思懿遲疑了一下。
那邊又開口了，語氣裡竟然帶上了幾分撒嬌。
“上次見你還是給你帶青團，爸爸也很久沒見你了。”
思懿被逗笑了。
“好的爸，我回家去拿。”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發呆。
確實很久沒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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